第二日一早,大量的账目从军器监送至了屯卫营。
唐麒大手一挥,三十名小学徒在高俊的带领下,开始抄录账目了。
除了账目,军器监还送来了不少酒肉,押送之人说是柳大人吩咐的,孝敬师兄。
站在旁边轻点账目的孙晋文,看唐麒的双目之中全是小星星,就差在小腹纹个红色纹身了。
因为除了账目和酒肉,还有一枚官印,柳靖言的官印!
要知道于官员来言,官印是一种很私人的东西,不止代表着权力与身份地位,还关系着身家性命。
六年前,隆泰元年,兵部郎中齐履斌官印被盗后,未及时告知上官,三个月后,南台三城调动了四千骑卒,六千步卒,以捉拿乱党为名剿灭了下县两处大族,被军伍射杀之人千余人,这份调动军伍的军中密令,盖的就是兵部郎中的官印。
此事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震动朝野,齐履斌这位兵部四把手被当殿拿下关押天牢,最终在天牢之中自缢而亡。
自此无论是京中还是地方官员,如无必要,从不将官印示人。
孙晋文不知唐麒昨日与柳靖言二人谈了什么,但这位如今戈城中文臣品级最高的官员竟将官印送来,对唐麒的信任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把玩着官印的唐麒回到了帐中,孙晋文紧随其后。
二人坐下后,唐麒深吸了一口气:“该搞钱了。”
“钱?”
孙晋文已经习惯了唐麒的说话方式,不由问道:“哪里搞。”
“谁最有钱。”
“世家?”
“对喽。”唐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发现你最近越来越通人性了,不错,就是世家,知道怎么搞吧。”
“知晓,以备战征募粮草为名!”
孙晋文连连点头:“百姓的钱,三七分成,世家的钱,如数奉还。”
“服了,我刮百姓的油水干什么,我是说只从世家那里搞钱。”
“啊?”
孙晋文一头雾水:“如何搞?”
“只搞世家的钱。”唐麒先拿出了自己的小旗旗令,一把拍在了矮桌上:“这个,能不能搞。”
孙晋文干笑一声:“能,跪着。”
唐麒将旁边的长刀刀鞘拍在了桌子上:“这个,能不能搞。”
“能,山里。”
“这个。”唐麒将旗令和刀鞘放在了一起:“加这个,能不能搞。”
“能,山里跪着。”
唐麒:“…”
孙晋文也挺无语的,距离北边关最近的最为富裕的城池,自然是岚城,岚城之中,高门大户光是叫的上名的就有数十家。
就这有名有姓的大家族,即便是军中二帅也要表面上客客气气的,想要从他们身上搞钱,那都不如直接蒙上面去抢,不蒙面的话,单靠一个小旗的旗令,不是笑话是什么。
孙晋文除了无语,也很困惑,旗令是个笑话,可柳靖言的官印却不是笑话,为什么不将官印和长刀刀鞘放在一起,而是屁都不算的旗令?
“还是不太懂人性啊,算了。”
唐麒也懒得兜圈子,将柳靖言的官印丢给了孙晋文。
“写公告,张贴戈城南门外,盖上你师叔的官印。”
“公告?”
“不错,曲培峰不是下落不明,而是畏罪潜逃,为官半年来,巧立名目拉拢乡绅、账目作假克扣粮饷、坑害军伍中饱私囊,军器监在柳靖言大人的带领下,连夜核验账目,经查,涉及岚城各家府邸名下数十支商队,因此如今存放在戈城仓栈的货物全部暂时扣押,暂时不许任何商队出入关城,去吧。”
孙晋文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许任何商队出入,还要扣人家的货?”
“是的。”
“这,这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
“攻我,谁敢攻我,哼。”唐麒满面不屑:“军中有陈善功,军器监有柳靖言,一个地方副帅,一个京中监军,文武达成一致,谁能攻我,谁敢攻我,统统给我受着。”
孙晋文彻底急了:“可恩师您这不是断人财路吗,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一旦这公告张贴出去,恩师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按照我说的做,哪来那么多废话,还有,去戈城的时候找一下陈帅,看他忙不忙,不忙的话让他过来一趟。”
孙晋文服了,都不知该从哪吐槽了,瞧瞧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陈善功是小旗,您是副帅。
“哦对了,昨日陈帅的亲随来了,打探曲培峰首级在何处,是不知是想用石灰腌上当做罪证,还是怕恩师您留下蛛丝马迹。”
“就说送给转转回收了。”
唐麒撇了撇嘴,陈善功当自己是白痴吗,毁尸灭迹毁尸灭迹,那么大个脑袋不剁碎了喂狗,难道放桌子上当摆件吗。
“那公告一事…”
“没得商量,快去。”
“是。”
已经成为唐麒形状的孙晋文,只能听之任之,拿着官印回营帐中起草公告去了。
唐麒也没闲着,将一摞子黄纸裁成巴掌大小,再用牛皮和针线制作成了一个简陋的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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