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外,孙晋文、陆行远等人站在原地,不敢靠近,面色各异等待着。
对孙晋文来说,唐麒说的那些什么小老头儿骑青牛儿,一听就是屁话。
诗词、炼盐什么的,孙晋文不知道唐麒从哪学的,但他无比确定一件事。
那就是唐麒算学的水平,比柳靖言高多了,至少高出四百多层楼,而且俩人学的算学根本不是一个套路,唐麒属于是邪修,填鸭式教学,根本不可能是柳靖言教出来的。
相比孙晋文的惴惴不安,陆行远可谓紧张至极。
正七品,这个品级就挺尴尬,说高吧,才正七品,就算有朝一日能入京,屁都算不上,可要说说低吧,放到各城下县当个县府绰绰有余。
然而陆行远的尴尬之处在于除了柳靖言外,他根本没有其他靠山了,事实上柳靖言这靠山他也没靠明白,心情好的时候让叫一声师傅,心情不好的时候,叫人家爹都没好脸色。
陆行远很清楚,爱,不会消失,但会转移,主要是柳靖言这人很“专一”,弱水三千只嫖一个,只要徒儿换的快,没有悲伤只有爱。
一旦柳靖言对他的爱消失了,转移到了唐麒身上,那么自己仕途基本也就止步于此了。
心思各异的二人驻足等待着,心里七上八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刻钟、一炷香,足足半个时辰,一老一少终于走出了营帐之中,并肩同出。
孙晋文,目瞪口呆。
陆行远,满面惊恐。
二人走营帐步行一丈,随即驻足,柳靖言突然转过身,郑重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衣衫,随即朝着唐麒行了一礼。
柳靖言行的礼叫做行天揖,也叫做上揖,左手抱右手,双手举至眉心,腰腹深躬三十度,躬身幅度大于平辈。
再次叹气,唐麒只是敷衍的微微颔首点了点头。
“同…同…”
孙晋文嘴巴如同能被拳…能塞进一个拳头似的:“同门?!”
“师傅他…”陆行远比孙晋文更加震惊,话都说不利索了:“姓姓姓唐…唐旗官竟是师傅他老人家的…师,世兄?!”
柳靖言行的正是师门礼节,以入门先后分长幼,而非年龄,先入为兄,后入为弟,师弟必须主动行礼,师兄轻还礼即可。
这一幕,无疑是震碎了孙、陆二人的三观,哪怕是觉得事情发展方向成最离谱的样子,也不过是柳靖言将唐麒收入门内,可谁知二人莫名其妙成了同门,柳靖言还是做小的,唐麒才是大的那个。
“代师收徒倒是没什么大碍。”
唐麒上前拍了拍柳靖言的肩膀:“如果你是一个清官,作一个真正为国为民的清官,哪怕悟性低一点师父他老人家并不会介意。”
“师弟定不负师兄一片苦心。”
柳靖言激动的够呛,面色潮红:“师父之大道,便是天下读书人的大道,更是师弟我的大道,师弟再不敢尸位素餐闲散度日…”
“漂亮话谁都会说,看表现。”
唐麒正色道:“这几天师兄我比较忙,等忙完了这一阵子您记得过来学习,以前的你每天只知道读四书五经走了几十年的弯路,底子太差,不过活到老学到老,一切还来得及,用心就好。”
“师弟谨记。”
“行了。”唐麒挥了挥手:“忙你的去吧,账目一事,不要插手了。”
“是!”
柳靖言重重的点了点头,话不用多说,他不但不插手,而且还要见到谁插手的话就弄他,往死弄的那种,一切不利于大师兄的事儿和人,都要往死里弄!
就这样,柳靖言在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下,转过身,径直走向了官轿。
完全没回过神的陆行远,下意识的殷勤跑了过去掀开轿帘,可柳靖言却当他是空气一样,眼神中只有坚定,无比的坚定,目视前方,仿佛刚刚在帐内经历过某种极为神圣的洗礼一般,整个人都升华了,超脱了。
进入轿中,柳靖言摇头晃脑,越是心中轻吟横渠四句,双目变的愈发坚毅,如同即将无憾赴死一样。
待柳靖言等人彻底上了官道,孙晋文狂奔到了唐麒的面前,震惊之色未减半分。
“师父,师父师父,柳大人为何向您…”
“代师收徒。”
“代师…”
孙晋文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一直以来他都有所怀疑,一个失去双亲的孤儿,无依无靠无亲族,哪里学的炼盐,哪里懂的算学,现在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人家是有师父的!
孙晋文还是困惑,不由问道:“以柳大人的名声,岂会,岂会在这般身份、这般年纪时拜入他人门内?”
“因为四句话,以及君子五德。”
唐麒耸了耸肩:“就是你这种读书人的道。”
“道?”孙晋文好奇极了:“徒儿不懂,还请师父答疑解惑。”
唐麒哈哈一笑,转身走入帐中,一派名士大儒风范,嘴中轻吟。
“为少女立心,为少妇立命,为人妻继绝学,为寡妇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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