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心知肚明,想要统掌账目大权,除掉一个曲培峰远远不够,绕不过其他文官儿的。
之前他以为陈善功会搞定,没想到这家伙会又推到自己头上了。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日后还是打交道,早解决早省心。
可令唐麒万万没想到的是,上一秒还满面“师徒重逢”喜悦柳靖言,刚一入帐,站定,转身,面容哪还有一丝一毫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戒备。
“小子!”
柳靖言冷笑开口:“十数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幼童,如今站在你面前,你能否认出?”
唐麒楞了一下,柳靖言自顾自的说道:“十之八九是认不出的。”
“不是,这就咱俩人,柳大人…”
“不错,只有你我二人,那些诗词,的确是老夫所作。”
唐麒张大了嘴巴,柳靖言继续说道:“老夫当年的确去过牛家村,老夫当年的确骑着青牛一派仙风道骨,老夫当年的确随口做出佳作三十篇,或五十篇,老夫当年也的确欲收一个幼童为徒。”
唐麒一时没反应过来,乐呵呵的点着头:“您说的是,咱俩不就这点事吗。”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
柳靖言话锋一转:“谁知你究竟是不是当年那幼童,谁知,你是不是心怀不轨之人,得知了老夫作诗一事,从那幼童中逼问出了这些诗词以此来接近老夫。”
“卧槽!”
唐麒终于听明白了,目瞪口呆:“哎呀我去你这老登,你想白嫖我?”
柳靖言抚须一笑:“人,老夫不想认,诗,老夫想要,你能如何。”
“哎你马勒戈…”
唐麒生生撤回最后一个字,鼻子都气歪了,可转念一想,瞬间恢复了冷静。
柳靖言脸上的笑容,或是说得意之色,愈发浓厚。
“天下叫得出名的诗文老夫知晓十之八九,你这三十首诗词多是流传千古之佳作,可老夫无一听闻过,老夫尚且如此何况世人,这便是说,以老夫的名声,扬言说是我柳靖言作的,那就是我柳靖言作的,至于你,无名小卒罢了,谁知你是个什么货色,又是否有意接近老夫,真若成了老夫徒儿,一旦日后闯了祸更会连累老夫,老夫为何要认你,老夫为何既可不认你,又可说你并非当年那幼童,再将这诗词占为己有岂不美哉。”
唐麒竖起大拇指,如果这就是一身傲骨的文人的话,那一身反骨的鸟人得是个什么德行?
“好吧,老大人说的有道理,看来昨夜袍泽与晚辈说的那番话,关于老大人原本应在京中告老还乡可因看不惯三省尸位素餐痛斥朝堂诸臣一事是假的了。”
柳靖言微微哼了一声:“少与老夫耍把戏,你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何接近老夫。”
“我一袍泽和我说,老大人因为民请命所以才被明升暗贬调到了北边关这苦寒之地,还说你是他在戈城唯一敬重的文官,晚辈只想问一件事,曲培峰的事,老大人知道吗。”
柳靖言瞳孔猛地一缩:“其人,还是其事?”
“有什么区别吗,这话我昨夜也问过陆大人,老大人与曲培峰同在戈城为官,姓曲的狗官贪墨粮草、出入关城的税银、账目弄虚作假坑害军伍,这些事,老大人应是知道的吧。”
“你要说什么?”
“老大人为何不闻不问装聋作哑。”
柳靖言沉默了,有些浑浊的双目似是黯淡了几分,足足许久,又是冷哼一声。
“本官奉朝廷命之名赶赴关城监军中不发之事,曲培峰与老夫何干。”
“好吧。”
唐麒让开了身,拱了拱手:“老大人慢走,不送。”
“你这是何意?”
“诗送你了。”唐麒耸了耸肩:“至于拜师,老大人就当听个笑话吧,对外我也会说我不是当年那个见到老大人的幼童,是邻村一个已经逝去的孤儿赠予我的。”
“你…”
柳靖言微微眯起了眼睛:“此话当真,这些诗词,统统赠予老夫博取名声?”
“不错。”
“出了这营帐,老夫可就真的扬言这些诗词是我所作的了?”
“绝不后悔,慢走,不送。”
“好!”
一声“好”,柳靖言一甩官袖,大步走向营帐出口。
只是二人擦肩而过时,唐麒撇了撇嘴:“我虽无名小卒,却也不是对任何无德老鬼都肯称师的。”
本就是呢喃一嘴,柳靖言也听到了,眼底也掠过一丝怒意,可并未发作,径直离开了营帐。
帐内,只剩下了唐麒一人,骂了声娘,呆坐在了床榻上。
事情没谈拢,倒也不是很失落,毕竟柳靖言收了诗,不会太过为难自己,接下来如何斡旋只能交给陈善功,已经不是他这个小旗可以掌握主导权了。
不过唐麒对所谓的文人极为失望,昨夜高俊提及柳靖言时,敬佩之色溢于言表,说这老登是文官群体中唯一不歧视军伍之人,见谁都客客气气。
最重要的是,高俊很久之前在城中巡夜,碰巧见到柳靖言之子来军中看望他,父子二人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醉话。
酒醉的柳靖言对他家好大儿说什么入仕为官大半辈子,如今最在乎两件事,一是子孙后代能否平安度日,二是京中士林皆说他江郎才尽令他耿耿于怀。
因此唐麒这才对症下药,谁知经过刚刚一番交谈,这明明就是个欺世盗名的老杂毛!
唐麒吐了句槽,刚要起身,谁知营帐突然被掀开,柳靖言去而复返!
老头面色涨红,袖子都挽起来了,目眦欲裂。
“混账东西,你刚刚说谁是无德老鬼,谁是无德老鬼!”
柳靖言和发疯了似的嗷嗷叫唤,口水都喷出来了,冲过来后直接抓住了唐麒的衣襟,双目血红。
“有种你再说一遍,老夫和你拼啦!”
就老头这小身板儿,唐麒愣是不敢反抗,生怕轻轻推一下,柳靖言在躺地上讹他半套房子,经过刚刚短暂的“交流”,他认为对方能干出这种事。
“黄口小儿,你说谁无德,有种你再说一遍,呀呀呀呀,气煞老夫,你是不是以为老夫与那姓曲的狗官同流合污,连你也敢小瞧老夫,呀呀呀呀呀!”
看得出来,柳靖言是真的怒了彻底失去了理智,差点没给唐麒脑浆子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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