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麒这一声“师父”,撕心裂肺。
别说柳靖言、陆行远等一众人,就连孙晋文都懵了,张大了嘴巴,看了看唐麒,又看了看柳靖言,大脑一片空白。
柳靖言也没好到哪去,看着唐麒瞅了半天,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收过一个这样的徒弟。
不等柳靖言回忆明白,唐麒突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摞子黄纸,低垂着头颅,双肩一耸一耸的,声音之中满是哭腔,可谓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师父,师父师父师父,这么多年过去了,徒儿还记得当年那匆匆一别…”
柳靖言都气乐了:“你…”
“就是我,就是徒儿。”
“我们…”
“我们当年在牛家村后山,您正好在吕县当县府,骑着青牛,手卧一卷《诗经》。”
“可…”
“可师父您明明不想传授徒儿学文的,只是徒儿见您张口就吟了三十首诗,顿时惊为天人。”
“三…”
“是三十首,您看,徒儿早就倒背如流啦。”
唐麒一把将一摞子揉的和开腚纸似的黄纸递到了柳靖言面前。
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柳靖言,下意识低头一看,谁知这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
“这正是您当日作的三十首诗词啊。”
柳靖言双目突然变的火热,一把夺过黄纸,双眼越来越亮。
“你,你,你…”
“是的,徒儿都背下来了,徒儿还问您,首首都是名传天下的佳作,为什么不去人多的地方念出来。”
柳靖言也不知听没听到唐麒在说什么,摇头晃脑看了第一张,心脏狂跳,随即又快速拿出第二张。
唐麒自顾自的说道:“您说去人多的地方念什么,您本就是大儒,在乎这点名声吗,要是让世人知道您随意就能作出三十首名传天下、流传千古的佳作,又能怎样,不过就是成为天下读书人敬仰的大儒,不过就是可以惠及子孙,不过就是给亲族、子孙多了一道护身符让您柳家变成真正的书香门第罢了,您说您最怕让别人误以为您在乎虚名,还说找我一个娃娃念出来过过嘴硬就好,若是主动念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博取名声呢。”
听闻此言,柳靖言木然的将目光从黄纸上移开,看向唐麒,面色极为古怪,老脸有些发红。
再看旁边的孙晋文与陆行远,二人望着黄纸上的诗词,望着那些无一不是如唐麒所说那般可以名传千古的诗词,瞠目结舌。
柳靖言老脸愈发的红,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声音极为嘶哑,用力的清了清嗓子。
“本官…”
“师父,我知道您根本不在乎虚名,您还说,几首诗词罢了,最多也就是让世人更加敬仰你罢了,总不能将您称之为大燕朝大的诗仙诗圣吧。”
柳靖言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口口水:“老夫…”
“师父,我知道您不但不在乎虚名,您还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几首诗词罢了,又能如何,还能就因为你名传天下家喻户晓士林无人不知无人不佩服然后让后世子孙也受到世人敬仰不成。”
“为师…”
“您还说,世人都说您江郎才尽了,再不如十几二十年前出口成章,就靠几首老诗维持您的名声,您说根本不在乎,您想作,那不是张口就来嘛。”
听到“江郎才尽”四个字,柳靖言的眼神再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目光艰难的从唐麒身上离开,回到了黄纸上,一首,又一首的看着,一张,又一章的品读着,一字,又一字的轻吟着。
唐麒双目殷切:“师父,您传我算学,传我炼盐之术,还让我背诗,徒儿都做到啦,这不听说您来了北关,这才来寻您,您看…能现场认亲不?”
一听这话,柳靖言终于是忍不住了。
其他的也就算了,唐麒竟说连炼盐之术和算学都是他传授的,这让一辈子两袖清风最是在乎清名的柳靖言哪里忍得住,顿时眉毛倒竖,气的呼哧带喘的。
“混账!”
柳靖言大吼一声,怒极之下,一巴掌重重呼在了唐麒的脑门上。
“为师和你说了多少次,说了多少次多少次多少次,莫要将此事透露出去!”
怒其不争的柳靖言又狠狠一巴掌甩了下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为师当真在乎这虚名,你…你你你,你气煞为师啦!”
一旁的陆行远,如遭雷击,磕磕巴巴的问道:“师,师父,这小旗唐麒…”
“啪”,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了陆行远的脸上。
抽唐麒,是脑门,抽陆行远,那是结结实实呼他脸盘子上了。
柳靖言横眉冷目:“竟敢直呼你大师兄其名,陆行远,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挨了一个嘴巴子的陆行远,彻底傻了。
“不!”柳靖言重重哼了一声:“唐…对,唐麒,唐麒他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你虽行了拜师礼,却只是请教学问,并非亲传弟子。”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陆行远摇摇欲坠,他的仕途,他的名声,他的一切,早就和柳靖言挂钩了,挂的牢不可破,挂的严丝合缝,如果出现了一丝松动,仕途便止步于此,人生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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