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子裴宁总叫沈怜去浴宫。
头两天痞帅没觉得什么。第三天的时候，沈怜从浴宫出来，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
痞帅站在廊下擦枪，看见那道红痕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但那天他擦了四遍枪管。
第四天裴宁又叫沈怜去了。痞帅那天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站到天黑，手里的短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裴宁从浴宫回来的时候路过偏殿，看见痞帅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把短枪，枪管擦得锃亮。他听见脚步声抬头，裴宁站在廊灯底下看着他。
“痞帅。“
“陛下。“他站起来。
裴宁看着他，说了一句话：“换件衣裳，开车出去转转。“
痞帅愣了一下：“去哪儿？“
“随便转转，楚国夜里暖和，开出去吹吹风。“
痞帅低头把枪插回腰间的皮套里，转身进屋换衣裳。外套是一件深灰色的单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窝。他走出来的时候裴宁已经在车边等着了，他没说话拉开车门坐到驾驶位。
车子出了宫门，沿着官道往南开。两边的田野在月光下铺开，黑沉沉的一片，偶尔有一棵树的影子从车灯前面闪过去。痞帅开得不快，车速压在三十出头，窗户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温温的，不凉。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车里只有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裴宁靠着副驾驶的椅背，侧头看着窗外的田野，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子。
走了一段路，裴宁先开口了：“你今天擦枪擦了一天。“
痞帅握着方向盘：“枪该擦了。“
“你那把枪昨天就擦过了，前天也擦过了。“
痞帅没说话。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下颌线绷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月光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指节微微泛白。
裴宁转过来看着他：“痞帅，你跟朕多久了？“
痞帅想了想：“快一年了。“
“一年了。“裴宁说，“朕跟沈怜的关系你知道。朕跟你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没数？“
痞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臣知道。“
裴宁说：“那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痞帅沉默了好一会儿，车速慢慢降下来，最后靠边停了。他把车熄了火，没有看裴宁，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片月光下的田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发哑：“臣知道陛下跟沈怜好。臣也知道陛下跟周瑾和宋寻的关系。臣就是——“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陛下没有叫过臣。“
裴宁看着他。月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痞帅的侧脸上，他的眼睫毛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平时那张痞里痞气的脸上此刻一点痞气都没有，只剩下一种沉沉的低落。
裴宁伸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痞帅的手指微微一蜷，但没有躲开。裴宁的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到他的手指之间，十指慢慢扣在一起，他的掌心温热粗糙，指腹有一层薄茧。
“朕不叫你，你就不会自己过来？“
痞帅转过头来看她。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他的目光比平时沉，带着一种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句话又不敢全信的神色。他看了裴宁很久，裴宁也看着他没有躲开。
裴宁又说了一句：“朕今天叫你出来，你觉得是为什么？“
痞帅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臣不敢猜。“
裴宁笑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凑近了他。车座之间的空隙不大，裴宁整个人靠过去，额头几乎贴上他的侧脸，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动她耳边的碎发，扫过痞帅的下颌线。他偏了一下头，裴宁的嘴唇就贴在他耳垂旁边。
裴宁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夜风一吹就散了一半：“朕今天叫你出来，是因为想你了。“
痞帅的呼吸重了一拍。他侧过身，一只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低头看着裴宁，月光把他的瞳孔照得又深又亮。裴宁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脸，从他的下颌滑到后颈，痞帅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陛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裴宁仰头，在他嘴唇上贴了一下。痞帅没有动，就那么让她贴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手扣住她后脑，把她拉近了。
他的嘴唇压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力道，不算轻，也不算重，贴着她的，呼吸烫得她鼻尖发麻。裴宁的手从他后颈滑到他肩膀上，攥住他肩头的衣料攥了一把，痞帅的嘴唇从她唇角滑到耳侧，停在耳垂旁边喘了一口气，那口气烫得裴宁耳根都烧起来了。
“陛下，“他贴着耳垂说，“臣怕陛下忘了臣。“
裴宁说了一句：“我怎么能忘了你，我只是太忙了，没有时间。“
痞帅没有再说话。他把座椅往后调到底，侧过身把裴宁拢进怀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热。裴宁靠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又快又重，擂鼓一样。
月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落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的空隙里。车窗外的田野安安静静的，虫鸣从草丛里传出来，细细碎碎的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裴宁在他怀里闷声说了一句：“以后想找朕就自己过来，你不爱说话，性子也是不争不抢，这些朕都看在心里，朕就是想让你主动些。“
痞帅下巴抵在她头顶，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地“嗯“了一声。裴宁感觉到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痞帅身上的荷尔蒙在爆发：“痞帅，朕想你了，今晚朕就想要了你！”
“陛下，痞帅也想要陛下！”
“好，那就不要说了，你还等什么！”
裴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痞帅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从腰侧环过来，掌心扣在她小腹上，带着茧的指腹搭在衣料外面，没有往里伸，就那么搭着，温温热热的。她闻着他身上的铁锈和皮革味儿，听着车窗外的虫鸣，眼皮越来越沉，后来就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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