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律师,我没多少时间了,今晚我要立下遗嘱。”
宋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和笔,还有一沓文件。
管家在旁边支起了一台老式的摄像机,三脚架支在地上,镜头对准沈青山,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一切准备就绪,宋征郑重的看着沈青山。
“沈老爷,可以开始了。”
沈青山靠在枕头上,看着摄像机镜头,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是在用心里的最后一点力气,把这些字一个一个的说出来。
“我沈青山只有一个女儿,她叫宁知意,因我时日无多,今夜立下遗嘱,等我死后,沈家的一切,包括不动产、股权、现金、收藏品等,全部归她一人继承,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宋征低头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写完后,他又把纸上的内容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再把笔递给沈青山。
“……沈老爷,以上是你立下的遗嘱内容,如果没有问题,请签字。”
沈青山点头,“没问题。”
他接过笔,找到签字的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短短三个字,他写得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后,他按了手印,红色的印泥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纹印。
宋征把遗嘱收好,放进公文包里。
管家关了摄像机,红色的指示灯灭了,再把摄像机交到宋征手里。
宋征确认无误后,对床上的沈青山说:“沈老爷,如果你后面想更改遗嘱,可以随时叫我来。”
沈青山摆摆手,“管家,送宋律师回去。”
管家应声,就引着宋征离开。
等宋征一走,沈青山又咳了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凶。
“咳——”
喉咙里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溅在白色的被子上,像一朵朵开得正盛的红花,触目惊心!
医生连忙冲过来,把沈青山放平,按压他的胸口,动作很用力,每一下都能听见他骨头轻微的响动。
“沈老爷,你坚持住!”
沈青山的老骨头在他手底下一颤一颤的,像一堆快要散架的枯柴。
不知道抢救了多久,十五分钟还是二十分钟,沈青山终于缓过来了。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很小,像一盏快灭了的灯,灯芯上最后一小截火苗,风一吹就要灭。
送完宋征回来的管家,看到这一幕,担忧的问医生。
“医生,老爷情况怎么样?”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身看着管家。
“沈老爷现在的身体已经强弩之末,完全靠着针水强行吊着命,接下来这段时间,他需要大量的休息,不能受到任何刺激,情绪要平稳。”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否则可能一口气上不来,随时都会要了他的命。”
管家看了眼床上睡着的沈青山,脸上流露出几分痛苦来。
他点了点头,送走了医生。
夜又恢复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管家回到房间,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给沈青山拉了拉被子。
被子拉到胸口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按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但力气大得惊人,五指像铁钳一样箍着管家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肤里,掐出一道道红印。
管家抬起头,对上了沈青山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睁着,瞳孔深处有两簇小火苗,快要灭了,但还在疯狂的烧。
管家紧张道:“抱歉,老爷,我只是想给你拉拉被子,没想到吵醒你了。”
沈青山没有松手,他捏着管家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床单上。
“管家,你在沈家五十年,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你,如今我快要死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答应我。”
管家红着眼眶,“老爷,你有什么要我做的,你尽管开口!”
沈青山咬紧牙,“等我死后,照顾好宁知意。”
他顿了一秒,想起什么,又惨笑着开口道:“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宁萍,再替我跟她说一声对不起,当年是我年少无知,害了她半生。”
“现在我把沈家给宁知意,就当做是我赎罪的赔礼,给她们母女。”
管家低着头,看着那只枯瘦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眼眶里全是泪水,强憋住才没滴下来。
他在沈家干了五十年,从十八岁干到六十八岁,是看着沈青山从小长大的。
他见过沈青山年少轻狂的纨绔时,也见过沈青山长大懂事后的成熟时,也见到沈青山如今重病缠身。
他无法拒绝沈青山的请求,点了点头。
“好,老爷,我会把这些话都带给她们。”
沈青山松开了手,“嗯,我累了,要休息,你也早点休息吧。”
管家点点头,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这间房。
——
宁萍躺在九龙城寨那张窄得转个身都费劲的铁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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