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鹤一闻此言,登时一愣,心中的情绪揉成一团乱麻。他笑嗔道:“妻主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妻主万金之躯,今后是一国之主,怎可出家去?”
凤澜耍起赖来:“我不!没有阿鹤,纵有天下又如何?左右不让凤清坐皇位便是,我还有三个妹妹,早些培养,也能胜任那个位置,
我只要陪着阿鹤。”
云栖鹤叹了一口气,轻抚着她的长发:“妻主千万别赌气。
当初,母亲本要告知妻主此事,是母皇拦了下来。只说要是妻主知晓,定当闹得天翻地覆,甚至连太女都没得做。
如今看来,还真是知女莫若母呢。”
凤澜紧紧抱着云栖鹤,侧耳贴在他心口,听着他平静的心跳。明明人好端端的就在她怀里,可一想到会有骤然分离的那天,她整个人都又慌又乱,什么都顾不得了。
“对了!不是还有慕容仙长在?等我好了,跟他求一颗仙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他要是不给,我就拿母皇的皇夫之位,跟他的师尊换!”
远在京城的凤掠羽猛猛地打了一个喷嚏:“嗯?怎么有种被出卖的感觉?”
云栖鹤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有妻主这句话,臣夫死而无憾矣!
说不定托妻主鸿福,臣夫并未胎传血症,岂不是皆大欢喜?
妻主无需忧思于心,若有缘到白头,不管怎么样,臣夫都会陪在妻主身边的。”
凤澜抬头,轻啄着云栖鹤的薄唇:“我和阿鹤,是天下最最最有缘的有缘人,绝不会分开的。”
“哎,无渡,你去哪儿?不吃饭了?”
霍砚惊讶的声音在外间响起,云栖鹤安顿好凤澜,缓缓走出询问:“何事?”
“无渡他听到云君和殿下交谈后,忽地冲了出去,问他也不回答,不知去了何处。”
霍砚恭敬回答,但对方才云君和殿下的对话,亦是心惊,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些隐忧和担心。
他太清楚云君对殿下意味着什么了:云君在,大家其乐融融,各有恩宠。云君不在,大家各自散伙,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殿下。
云栖鹤无奈:“那小子真是活过来了。不管他,他是宣府中人,名望又高,人人都认得,想来不会出什么乱子。”
“喏。”
云栖鹤端着一碗羹粥,喂饱了凤澜,又哄她睡着,自己才从里间走出,和霍砚对面而坐,静静地拈了一点菜色吃着。
“霍骁如何了?”
霍砚放下碗筷,将今日清晨之事一一讲明,没有任何藏私。
“小弟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如今被殿下点醒,是他的造化。”
云栖鹤没有回答,只是明白了霍骁在门口与他遥遥相望时,那种神色的缘由。
“随他去罢。”
“是。”
霍砚乖巧地没再进里屋,他知道,殿下如今定是只愿云君陪着。
直到天黑,萧无渡才回来,偷摸地进了客房,打算悄悄睡下,一旁却传来霍骁暗哑的声音:“你去哪儿了?”
吓得萧无渡差点原地跳起三尺多高:“哎哟,骁哥,你、你醒着啊?怎么都不点灯,吓死我了。
你好些了没?可有按时吃药?”
霍骁沉默:“……别打岔。”
萧无渡挠了挠头:“我——我去扁神医的医馆给她帮帮忙嘛。顺便巡视了一圈,看看谁家有要做的活计,就顺手给她们做了,省得一直堆着。
对了,我还去总兵府门口转悠了一圈,打听到一个大好的消息:义母很快就要大胜归来了!徐总兵已经带领精锐前去接应,最慢两三天也能回来。
哎,骁哥你都不知道,外面都传疯了!犰犹的那些都城守军,一看到提着犰犹王的是义母,吓得一秒都不敢耽搁,纷纷大开城门投降。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把犰犹拿下了哎!
真是不敢想,从此刻起,再没有犰犹这个国家,只有崭新的大洛!”
看着眉飞色舞的萧无渡,霍骁心中五味杂陈。这人是母亲捡回来的,小时候瘦得跟个瘟鸡似的,一点力气都没。
霍骁总以为自己就算谁也比不上,也比萧无渡强些。如今一看,他才是那个夜郎自大的井底之蛙。
萧无渡不想给母亲添负担,也不想被军营里的规矩束缚,就一个人回到宣府打拼。谁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竟然让向来看不起男子的北地女子,提起他来都是溢美之言。
走在大街小巷上,没一个人不认识他的。甚至能从总兵府的臭脸守卫口中,套出话来,真让人费解他是怎么做到的。
霍骁越想越惭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从前的自己,到底在得意什么?
萧无渡没发现他的异样,继续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和盘托出:“不过,守卫们都说,年后又要进行新一轮的征兵,据说是怕鞑靼趁虚而入。
骁哥,这次征兵你去不?让义母给你安排个千户当当?”
霍骁又想起凤澜,心头猛地一痛,哑声道:“我自是要去,只是,想从普通士卒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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