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听完了。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长明烛的火苗跳了跳。
然后他睁开眼睛。
——
门被推开的时候,曾小帆正靠在沙发上发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地藏王?”
地藏王站在门口,背后的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他没有进来,就那样站着,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在做什么?”
声音很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曾小帆垂下眼睛。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纱布,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屋里安静了一瞬。
地藏王看着她。
看着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双眼底已经没有光的眼睛,看着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在轻轻发抖,她自己好像都没有察觉。
他叹了口气。
“痴儿。”
那一声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烛火。
曾小帆的眼睫动了一下。
地藏王迈步进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知道你这样会死吗?”
“知道。”
“知道还做?”
曾小帆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地藏王与她对视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食指点在她眉心。
一股温热的真气从指尖渡进去,顺着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
曾小帆浑身一震,那些天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沉了下去。
地藏王收回手。
“四十九天。”
他转身往外走。
“撑过去。”
门在身后关上。
......
老崔回到地府,脚不沾地忙了三天。
人事处的卷宗堆得比人还高,判官们排着队来问事儿,他一张嘴从早说到晚,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第四天傍晚,他刚把手头最后一本案卷合上,门就被推开了。
孟婆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
“死鬼。”
老崔抬起头,对上那张熟悉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孟婆走进来,把那碗汤往桌上一墩,“你自己算算,多少天没去找我了?”
老崔张了张嘴。
“三天。”
“三天?”孟婆挑眉,“你再想想?”
“……五天?”
“八天。”孟婆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八天,我当你死了呢。”
老崔讪讪地笑,把那碗汤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嗨,这不是忙吗。”
“忙什么?”
老崔叹了口气,把碗放下。
“还不是咱阎君闹的。”
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去找地藏王的时候,”老崔说,“她那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手腕上横七竖八的刀口,裹着纱布还在渗血。走路都要扶墙。”
孟婆听着,没说话。
老崔说完,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孟婆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然后她叹了口气。
“咱们这位阎君——”
她摇了摇头。
“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老崔点点头。
孟婆看着桌上那盏昏暗的烛火,出了会儿神。
“我越来越觉得,”她轻声说,“永生,当阎王,也不是什么好事。”
老崔抬起头看她。
“你看她,高高在上的,管着生死轮回。
可实际上呢?”孟婆的目光没有离开那簇火苗.
“要看遍这世间的丑恶,要见惯那些生离死别,要亲手勾掉一个又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
“可她想留住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老崔没有说话。
孟婆收回目光,看着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苦涩。
“还不如我们呢。”
老崔伸出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不一样。”
孟婆看着他。
“我们活着,是因为活着。”老崔说,“她活着,是因为不能死。”
孟婆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汤,轻轻嗯了一声。
翌日,民安局。
陆衍刚从刑侦队那边下来,手里还捏着那份没写完的结案报告。
他走出民安局大门,打算去街对面的小卖部买包烟提提神。
暮色已经落尽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把门口的台阶切成一块一块。
刚下到最后一级台阶,他脚步顿住了。
前面不远处,一个人影晃了晃。
是曾小帆。
她从民安局侧门那边出来,应该是刚给老罗喂完血。
步子虚得不像话,一脚深一脚浅,像踩在棉花上。
陆衍皱起眉头。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她是那个拍着桌子骂人的曾小帆,是那个拎着灭火器冲进衍体堆里眼皮都不眨的曾小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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