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没有犹豫，将掌心贴近右眼窝凹陷上方悬停的那层薄膜，金光从她的掌纹中涌出，像细密的水流一样渗入暗影深处。
薄膜在她掌心下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它向内陷落了，不是碎裂，不是溶解，而是像一个被轻轻按下的开关，整片弹性层朝内缓缓收拢，露出底下一道窄细的、泛着银白色微光的通道。
通道的口径比苏夜的拳头略大，边缘的材质不再是石材，而是一种类似半透明胶质的物质，表面泛着和星核碎片同源的银白符文。
苏夜将目光探入通道。
通道不算深，大约一臂的长度，尽头处的光线比入口处稍亮一些。
在那片银白色的微光中，有什么东西安静地躺在通道底部。
那个东西的大小约莫半个巴掌，轮廓不规则，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白色纹路，在微光中缓缓流转。
苏夜觉得自己认识那个形状。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臂探入通道。
指尖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接触点涌入她的手掌，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汇入丹田中正在缓慢恢复的修复术能量团中。
那种感觉和星核共鸣时的触感一模一样，只是更轻、更柔，像有人轻轻往她体内倒了一杯温水。
她收回了手。
那个东西被她握在掌心里，比想象中更轻，表面触感光滑而温润，像一块被水流打磨了许久的卵石。
她摊开掌心，低头看着它。
那是一块墨绿色的晶体，形状和闻栩手里的那块星核碎片几乎一致，但更小、更薄，表面的符文也更密集，在暗金色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银白色光泽。
碎片。第三块碎片。
她将那枚墨绿晶体小心地收入腰间的小袋中，转身顺着螺旋晶体往下攀。
下行的速度比上来时快了不少，她踩到最后一层晶体、双脚重新落在石殿地面上的时候，时野几乎是同时从三步外跨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确认她的四肢都齐全、脸色没有更白，才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找到了什么？”他问。
苏夜从腰间小袋中取出那枚墨绿晶体，摊在掌心。
暗金色的光芒落在晶体表面，银白色的符文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些，像在回应周围环境的光线变化。
时野凑近看了两眼，不太确定地眨了一下眼：“这玩意儿……跟闻栩手里那块好像有点像。”
“就是同一类东西。”池宸走过来，蹲下身，但没有碰触晶体，只是凑近了仔细观察那些流转的符文，
“星核碎片的子体。体积比闻先生手里的那块小了两号，但符文密度更高，应该是在更高层级的能量场中凝成的次生碎片。它的能量结构和母体星核之间应该存在直接的映射关系。”
风黎的数据板已经对准了晶体，屏幕上滚过一连串数据。
他推了一下眼镜，抬头看向苏夜：“能量特征和妻主体内的修复术核心波段吻合度达到了七成。这块碎片和妻主自身的能量之间有很强的亲和性。”
苏夜将晶体收好，掌心那道暖流还在缓慢地沿着经脉游走，修复术的恢复速度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一些，丹田中那股空旷感正在被一点一点填满。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那股虚脱感比之前减轻了不少。
“石像的眼窝里还有别的吗？”良屿问。
“没有了。通道到底就是这块碎片。”苏夜摇了摇头，“但我有一种直觉，左眼窝里可能还有东西。只是我的修复术能量不够再开一次门了，需要等恢复好了再试。”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的肩头，落在石殿大门方向的甬道口。
甬道深处依旧安静无声，暗金色的光从远处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长条明亮的光带。
那道被注视的感觉又在那一瞬间重新浮了上来，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苏夜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时野站在她旁边，骨节鞭已经重新缠回了腰间，手臂垂在身侧，但手指还在微微蜷着又松开，像在确认自己还能动。
他侧头看了苏夜一眼，目光从她腰间那只装着碎片的小袋上滑过：“你手里那块东西，咱们得研究明白了才能动吧？”
“风黎和池宸会看。”苏夜说，“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离开这片湿地，回到地面上把气息喘匀了再说。”
她转身，朝甬道方向走去。
身后十个人的脚步声依次跟上，在石殿暗金色的穹顶下汇成一道不紧不慢的节拍。
离开石殿的路比来时快了不少。
那道墨色门扉依旧敞开着，门面上的两枚环形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下去，像一双闭上的眼睛。
苏夜游过门洞时回头看了一眼，墨色殿堂在水下的琥珀色光晕中沉默伫立，像一座被遗忘太久的墓碑。
她没多停留，转回头朝水面浮去。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湿地的空气涌入口鼻。
面罩还在脸上，过滤后的空气清冷而干燥，和水中那种闷压感形成鲜明对比。
苏夜踩着泥泞的岸边上了岸，靴底沾满暗灰色的湿泥，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黏腻的声响。
时野是第二个上来的。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抹了一把脸，嘴里嘟囔着什么。
良屿跟在他身后，一上岸就蹲下来检查装备包有没有进水。
洛瑾修最后一个从水里冒出头，冰晶在他周身碎成细密的光点，散落在水面上，像一片短暂的星光。
十一个人重新聚在湿地的岸边。
灰白色的菌类在头顶的穹顶依旧散发着病态的荧光，水面平静得像一块没有被碰过的墨色绸缎。
苏夜站定脚步，拉下面罩透了口气，目光扫过众人。
“风黎，从这里回到幻岩之森表层，大概要走多久？”
风黎将防水封装的数据板打开，上面浮现出一张他们在进入湿地前最后一次校准的地形图：“来时的路是通的。暗能量浓度没有出现新的峰值波动，保持正常速度，两小时左右可以回到石林区域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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