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二河被带走以后,旧货运区那边一下就老实了。
以前那帮货代老板、仓储老板、短驳队长,见面都喜欢拍胸脯,说自己在机场有关系,货到了找他们准没错。现在一个个低头走路,电话都不敢在货运口门口接。谁也不知道秦峰手里还攥着多少东西,谁也不知道顾言下一张表会点到谁。
最有意思的是,前面天天喊机场扩建不能急、旧货运口不能乱的那几个人,这两天全安静了。
不喊了。
也不去村里递风了。
陈家洼那边补偿表摊开以后,村民也不跟着起哄了。谁家有问题就去工作组问,宅基地怎么算,仓棚怎么算,承租户怎么算,虽然还没完全定死,但起码不是稀里糊涂听风。
这种时候,扩建方案终于能往前走了。
市政府这边没有再搞大场面,就在机场集团小会议室里开了个实操会。
这会和前面那种“研究研究、论证论证”的会不一样。桌上没摆什么厚厚的远景规划,也没放机场未来效果图。摆在最中间的,是旧货运区重构图、东侧征地工作表、临时仓储搬迁表和新货运通道分期安排。
顾言看着那几张图,嘴上依旧没什么好话。
“早该这样。机场扩建这事,前面一拖再拖,就是大家都喜欢讲大图。大图一画,特别好看,航站楼、货运区、空港配套,全像那么回事。可真要动,第一步还不是这几排旧仓、这几个口子、这几条车道。先把脚下这一摊拎清楚,比画十张效果图都有用。”
孙明山这次坐在机场集团这边主位,姚建安没来。
不是他不想来,是他来不了了。
鲁二河那顿饭吃到自己头上以后,姚建安那边也被要求停下手里的货运调整工作,配合机场集团内部核查。名义上还算“协助”,实际大家都明白,他前面那层“老资格”已经护不住他了。
孙明山这几天说话都利索不少。
以前他在姚建安下面,很多事情只能绕着讲。现在市里一压,旧货运区那几个靠熟路子的口子一拆,他反倒松了不少。
“楚市长,按现在这版方案,第一步先动旧货运区西侧临时仓和侧边短驳停车区。这块位置最乱,也最容易先腾出来。第二步,把东侧靠围网那一片老平房和仓储院,按照征地摸排结果分批处理。第三步,新货运通道先做临时绕行,保证现有货运不断。”
交通局副局长接着说道:“路网这边也排了。原来短驳车和社会车混行,现在先做临时隔离线。后面正式扩建的时候,专用通道和社会通道分开。”
发改那边韩处长也补了一句。
“资金上先不走大口,先按前期整治和临时过渡安排。机场扩建整体资金方案另外报市里,但旧口子清理、临时仓调整、系统排单和征地前期,可以先动。”
楚天河听完,没有急着点头。
他看的是那张旧货运区重构图。
这张图上,前面鲁二河和陈保顺最舒服的几处位置,全被重新标了出来。侧仓要并入系统管理,临时仓不再按“熟人保留”,短驳车位统一编号,夜间加急件通道单独设,但必须进系统。
简单说,以前藏在旧货运区里的那些小门小洞,全要堵上。
顾言指着图上的“加急件统一受理口”,问孙明山:“这个口谁管?”
孙明山立刻说道:“机场集团货运中心直接管,机场服务公司只做装卸,不再碰受理和收费。”
顾言又问:“仓位谁排?”
“新系统排,后台留痕。特殊件要人工调整,必须有货运中心、监管岗和客户确认三方记录。”
“短驳呢?”
“统一编号,统一排班,司机和货主都能查。临时调整也要留理由。”
顾言这才稍稍点了一下头。
“这还像点人话。”
孟德清今天也在会场。
机场服务公司的副总,前面还想拿“现场兜底”当挡箭牌。这几天周成那边一开口,他就开始拼命往回收。今天听顾言一句一句问,他脸上绷得厉害,可不敢插话。
楚天河把图往前推了推,看向机场集团的人。
“这张图改得怎么样,我先不下结论。后面关键看三件事。”
“第一,旧货运区不能停摆。该走的货要走,该扩的地方也要扩。”
“第二,村里那边不能糊弄。陈家洼、东侧仓储院、承租户、老平房,一户一户对,不许让谁夹带私货。”
“第三,机场这块地,以后不再是谁的饭碗。货运、仓储、加急件、短驳,全进明口。”
他这话一说,屋里不少人都低头记。
顾言听着,没打断。
这话听着简单,实际上很重。
机场旧货运区这些年之所以拖着不动,就是因为它对很多人来说,不是一个公共货运口,而是一口饭。鲁二河吃货代饭,陈保顺吃仓储饭,孟德清那边吃服务费饭,姚建安这种老资格借着“安全”和“平稳”护着旧规矩。这些人一旦把机场当饭碗,机场就不会真正按城市的需求去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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