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洼那边的表一摊开,鲁二河就知道,村里那条路算是断了。
前头他让人去村里递风,说机场扩建急,说补偿会糊,说不闹就吃亏。村民一急,机场东头就能先乱起来。只要那边乱,市里就得放慢脚步。机场货运口这边,旧规矩还能拖一阵。
可楚天河那天直接带着补偿表进村,把宅基地、棚子、仓房、承租户一条条摊开讲。村民那股火没烧到市里身上,反倒开始盯起那些前头递风的人。
鲁二河坐在旧航站楼边上的“云港酒楼”二楼包厢里,脸色阴得很。
这家酒楼离货运口不远,窗户一开就能看见旧仓库和停车场。以前这里就是他们这帮人说事的地方。鲁二河请过货代老板,请过调度口的人,也请过机场服务公司的人。哪家货急,哪家仓紧,哪条车队要插一插,饭桌上一说,第二天就能有动静。
今天这顿饭,桌上菜摆得不少,谁都没心思动筷子。
陈保顺已经被秦峰带走了,安顺仓储那边的账、合同、本子全扣了。鲁二河这边的人虽然还没被动,可他心里明白,照这个势头,轮到自己只是早晚的事。
包厢里坐着四个人。
鲁二河,机场服务公司的孟德清,货代老板老邱,还有一个负责旧货运区短驳排班的黄主任。
姚建安没来。
鲁二河给他打过电话,姚建安只回了一句:“这时候还凑饭局,你嫌自己不够显眼?”
话说得冷,意思很清楚。
姚建安想往后缩了。
鲁二河夹了一块鱼,又放回碗里,抬头看向孟德清。
“孟总,陈保顺那边的事,不能让他一个人咬出太多。仓储口和服务口前头有些票据,你们得先理。”
孟德清表情很难看。
“理?现在怎么理?顾言那边把加急件、侧仓、临时仓、短驳收费全摊出来了。周成昨晚就被带去问了,你让我怎么理?”
老邱压低声音道:“周成嘴严不严?”
孟德清没好气地道:“你觉得呢?秦峰的人一问,他能扛多久?他就是个货运协调副经理,真要让他担,他肯定往外吐。”
黄主任端着茶杯,手指都有点抖。
“鲁总,我先说一句啊。短驳这边,有些车次是你们货代那边自己协调的,我们只是按现场情况调配。后面真查下来,不能全算到我头上。”
鲁二河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现在知道撇清了?前头收协调费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按现场情况?”
黄主任脸一下涨红。
“你这话什么意思?钱又不是我一个人拿!”
包厢里火气一下上来了。
孟德清赶紧压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还吵这个!现在最要紧的是别让他们把货运口那几年旧账全翻出来。”
鲁二河把筷子一放。
“翻出来又怎么样?加急件、临时仓、短驳排车,这些都是机场运行需要。只要咬住这个口,顶多就是管理不规范。”
老邱皱眉道:“那陈保顺那个本子呢?上头写了拆迁补偿、压价空间、谁先签谁后签。这事可不好解释。”
鲁二河脸色更沉。
“陈保顺蠢,谁让他写那么细!”
孟德清看着鲁二河,声音低了点。
“老鲁,你也别光骂陈保顺。机场东头那几个仓储租户,前头谁帮着放风的?村里那几个面包车是谁安排的?这些要是顺着电话和人往回查,也能查到你这儿。”
鲁二河没吭声。
这才是他今天攒这顿饭的原因。
前面的加急件、侧仓、服务费,都还能往“行业旧习惯”上扯。村里放风、煽动征地情绪、借扩建做补偿局,这一块就麻烦得多。楚天河最烦这种事。拿老百姓挡在前头,自己在后面捞,真被坐实,谁都保不了。
鲁二河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声音放缓了。
“所以今天才把大家叫来。口径要一致。”
“加急件,就是客户时效要求高。”
“侧仓,就是旧货运区容量不足,临时分流。”
“服务费,就是保障成本。”
“村里那边,是群众自己看到名单后有情绪,跟我们没关系。”
他说一句,桌上几个人脸色就变一下。
老邱小声道:“那昨晚那批件呢?人货都让秦峰逮住了。”
鲁二河道:“周成安排的,服务公司内部调度,我们货代只是按客户要求送货。”
孟德清猛地抬头。
“鲁二河,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周成是服务公司的人,可货是谁的?车是谁的?客户谁接的?”
鲁二河看着他。
“你急什么?我说的是对外口径。真把大家串一起说,那就全完。”
孟德清牙关咬得很紧。
这饭越吃越不像饭。
就在这时候,包厢门被推开了。
不是服务员。
秦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民警。顾言也在,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
屋里四个人都愣住了。
鲁二河反应最快,立刻站起来,脸上挤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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