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很怪。
按理说,村民聚起来这种事,不该是一群机场边上的货代最先跑出来“替村民说话”。
许文斌接到镇上电话以后,第一时间冲进了楚天河办公室。
“楚市长,陈家洼出事了。”
楚天河当时正在看一份会展后场和港口排单调整后的对接表,听到这话,抬起头。
“怎么个出事法?”
“东头征地名单还没正式下,复印件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下午村民聚到村委会门口,人挺多。镇上压不住,沈支书一个人顶在那儿。”
楚天河眉头微微一沉。
“谁把名单弄出去的?”
许文斌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还不好说。可下午村里有几个外面来的人,开着面包车,自称机场那边做仓储的小老板,过去‘打听情况’。”
楚天河听到这儿,神色就不一样了。
他没说话,只把笔放下。
顾言这时正好进门,听见“仓储小老板”几个字,顺口就笑了一下。
“这是赶巧了?”
许文斌摇头。
“不像赶巧。”
楚天河看了看顾言,又看了看许文斌。
“调车,我去陈家洼。”
许文斌一愣。
“今天就去?”
“今天就去。”楚天河起身穿外套,“这种事再拖一晚,明天早上能聚出三百号人。”
顾言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放。
“我跟你一块儿。”
秦峰也已经从隔壁过来了。
他不多说话,只补了一句。
“我让人先到陈家洼村委会附近不出动,盯着场。村民这边要是有人想往外带节奏,我心里有个底。”
楚天河点头。
“去。”
车从市政府开到陈家洼,差不多一个小时。
到的时候已经快六点。
夕阳落在那条进村的水泥路上,把路面晒成了暗黄色。村委会门口挤着不少人,有老人,有妇女,也有些中年男人。气氛不算激烈,但很紧。
楚天河下车的时候,没让随行的人前后簇拥,只让小王在后面看着。他自己一个人往村委会方向走。
最先看见他的是沈支书。
老支书一愣,差点没认出来。
“楚……楚市长?”
旁边的村民这才反应过来。
“市长来了?”
“真是市长?”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人群一下安静了。
陈大山站在最前头,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复印件。他看着楚天河走过来,气还没消,话却梗在嗓子眼。
他原本准备好的,是冲镇上、冲村委会,甚至冲市里下来的某个干部讲一通。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市长。
不是听说市长来开会,是真站到了陈家洼村委会门口。
楚天河走到人群中间,没去站台阶,也没要话筒。
他就站在地上,跟大家一样高。
“我听说今天有人在传一份征地名单。”
“我先告诉大家两件事。”
“第一,机场扩建这事,市里在推,是真的。要不推,江城后面工业、海川项目、客户来往都得绕。这一点我不藏着。”
“第二,今天那张名单是初步摸底,是给我们自己看怎么动、怎么补、怎么安置的。不是定下来谁拆谁不拆。更不是说市里今天定,明天就要你们腾出来。”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着陈大山。
“你叫陈大山是吧?”
陈大山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楚天河没回答这句,只接着说道:“你刚才在村委会门口讲的话,我大概知道。前面冯家湾、柳坝那几次怎么收场的,你们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
“我今天来,就一句话。”
“机场修,江城要修。”
“可你们这地方怎么动、怎么补、怎么安置,得有人坐下来跟你们一户一户讲清楚。不是一份名单一拍,让你们自己去打听。”
陈大山看着他,半天没接话。
人群里的声音也慢慢小了。
老沈支书站在边上,眼眶突然就有点红。他在陈家洼当了三十年支书,前两轮所谓“扩建”,都是市里远远地推一推,他在底下两头受气。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市长,亲自站到村口跟人讲话。
楚天河的语气没拔高,也没刻意压低。
他只是把话说得很直。
“你们手里那张复印件,我会让人查是从哪儿出来的。不该让你们这样先看见的,不能让你们这样先吓一跳。”
“谁拿这事去你们这儿煽风点火,我也会让人查。”
“从今天开始,机场东头怎么动,市里成立专门工作组。一户一户上门,宅基地、补偿、安置、租户怎么处理,全部摆到桌面上来谈。该按规矩的按规矩,该按情的按情。”
“你们要相信也好,半信半疑也好,只有一点你们记住。”
“市里要修机场,可不能拿你们这一片当纸片。”
人群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大山低着头,把手里那张复印件慢慢攥紧了。
他喉咙动了动,最后没冲,只是闷声说了一句。
“你们修机场,我不拦。”
“可这一回,谁先来跟我们把话说清楚,再签字。”
“别拿一份纸往街上一扔,让我们自己琢磨自己。”
楚天河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话,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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