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台的灵光彻底散去之后,韩惊鸿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目送李毅的背影消失在通往青木峰的山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周围的人群还在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低声议论着方才那一剑的转折,有人摇头感慨,有人还在比划着比划,手舞足蹈地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那些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他耳朵里,每一声都像是细针一样扎在耳膜上。
他没有说话,转身朝飞云峰的方向走去。孙执事跟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走得很慢,也不敢开口。两人一路沉默着穿过主峰的山道,经过坊市边缘时有人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回到飞云峰主殿时,韩惊鸿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主位前,背对着门口,沉默了很久。
孙执事站在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知道韩惊鸿此刻的心情有多糟——那场比试的输赢对莫玄来说是个人之事,但对韩惊鸿来说,是他经过周密筹谋才递出去的一把刀,却被对方当众接住,当面折断。更关键的是,李毅在台上展露出的剑道造诣远比他预想的要高,那种能在极短的交锋间隙中精准找到对手破绽的能力,对付他的人都会多几分忌惮。
韩惊鸿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沉:“他最后那一剑你看清楚了吗?”
孙执事低声道:“弟子站在台下,看得不算太真切,但感觉他那一剑是在莫真传剑势变老的时候递进去的,像是早就看准了那个时机。”
“他不是看准的。”韩惊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他是实时找到的。莫玄的剑势变化只在一瞬间,他是在那一瞬间判断出了空隙的位置,然后精准地点了进去。这种眼力和反应速度,不是靠苦修剑诀就能练出来的,那是剑道上的天赋已经到了一定层次才能做到的事。”
孙执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韩惊鸿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他结丹多久了?”
“据说不到两年。”
韩惊鸿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目光落向窗外青木峰的方向。夜色中那座山峰的轮廓影影绰绰,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动静,但对他而言已经不是一座普通的峰头了。
“青云派那边的人走了没有?”
“莫真传今日下午已经带人离开了。走得很快,没有留话。”
韩惊鸿点了点头。莫玄走得干脆,说明他认了这场输赢,短期内不会再以青云派的名义来找事,而这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飞云峰能用的外部棋子又少了一枚。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坐回主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便放下,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真传殿附近的庭院中,柳如是和沈玉书正并肩走在回廊里。柳如是低头走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他那最后一剑,你觉得怎么样?”
沈玉书推了推镜框,想了想才回答:“转得快,点得准。莫玄的剑势铺得越开,防守的空隙就越明显,但能在那种速度下抓住空隙并精准点进去,说明他的剑道天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高。”
秦乘风早已回到自己的峰上,正坐在院中喝酒。他端着酒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碗时咧嘴笑了笑,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好小子,藏得挺深啊。”然后又倒了满满一碗,对着青木峰的方向举了一下,像是在隔着山头敬酒。
而青木峰这边一切如常。李毅回到主殿后洗了把脸,换了身干爽的衣袍,走到廊下坐下。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廊下的灵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得石阶上的青苔泛着一层细密的湿光。夜风从灵田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灵谷混合的清冽气息。
他没有去想演武台上那场比试,也没有去想莫玄最后那一剑是不是真的尽了全力。他在廊下坐了一阵,起身回了静室。门轻轻合上,将夜风和远处的虫鸣声一起挡在了外面。静室中的灵气依旧平稳地流动着,如同一池被反复滤过的清水,无声而持续地浸润着经脉中的每一丝灵力。他闭上眼,呼吸渐沉,在黑暗中进入了安静的定境。
“我知道。”柳如是点了点头,“我只是在想,他结丹还不到两年,实战经验按理说不算多,但今日那一战他打得半点都不像个新手。”
沈玉书沉默了一会儿:“那只能说明他在结丹之前,实战经验就已经足够了。”
柳如是和沈玉书沿着回廊又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再开口。月光石在廊柱的凹槽里泛着柔和的冷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走出回廊拐角时,柳如是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远处夜色中青木峰的轮廓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结丹不到两年,修为和剑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再过两年,又会是什么光景?”
沈玉书没有立刻接话。他推了推镜框,那枚青玉色的镜片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冷光,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结丹不到两年的新人,能让莫玄那种人输得无话可说,又能让韩惊鸿看完之后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这本就已经说明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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