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说这是手工的，每对图案都有细微不同，卖得很好。顾西鬼使神差地就付了钱。那时候她在想什么？她不太愿意承认，但她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晃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愿意改变，如果，万一，他们还有机会。
她包里还真有那对袖扣。
“……买了。“顾西说，声音很小，“一对袖扣。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车进了小区，在地下车库缓缓停稳。季忘川熄了火，车灯灭了，仪表盘的光渐渐暗下去，车库里有种空旷的、嗡嗡的回声。他解了安全带，却没有马上下车，侧过身来看她，座椅皮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我看一下。“
顾西拉开包，在夹层里摸出那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递过去。她的手指有点凉，碰到他温热的指尖时又是一缩。季忘川接过盒子打开，车库的应急灯从侧面照过来，把那对银质袖扣照出一小片柔和的光泽。他看了很久，久到顾西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喜欢就算了，“她说，“我当时也是——“
“很喜欢。“季忘川打断她。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他把盒子合上，却没有还给她，握在掌心里。“顾西，这几天我很想你。“
顾西的手指攥紧了包的肩带。车库很安静，远处不知道哪层传来电梯开关门的声响，闷闷的一声。她没有抬头，盯着自己膝盖上那束康乃馨的花瓣，花边缘有些蔫了，可能是在车里放了一下午的缘故。
“季忘川，“她说，“你别说这个。“
“为什么不能说？“他看着她的侧脸，“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不想听。“
“那就是想听真话。“
顾西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她忍住没让它落下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她顿了顿，“我提离婚，不是临时起意。我想了很久了。“
季忘川把袖扣盒子轻轻放在中控台上，然后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弯着腰，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我知道。“他说，“我想了三天。你走之后那三天，我把咱们结婚以来所有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做的不好。我知道。“
顾西没说话。她觉得嗓子眼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西，“他转过来看着她，车库的灯光把他眼底的情绪照得很清晰，那里面的东西复杂，但诚恳，“我不是来劝你回心转意的。我是想说，你说离婚，我不同意。不是因为我觉得婚姻就非要死撑下去，而是因为——“他停了一下，像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因为我觉得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落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我知道我这些年太忙了，忙到把你排在所有事的最后面。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排一下顺序？“
车里的空气凝住了。顾西低头看着那束康乃馨，花瓣的边缘有一点卷曲了，但她还是觉得它们好看。粉色的花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小团温柔的火。
“你改什么？“她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工作时间。“季忘川说得很干脆，“我已经跟所里说了，之后非紧急的案子不加班，周末除非开庭否则不接当事人的电话。法务顾问那边推掉了两个，我要——“他顿了顿，难得地露出一点窘迫的神色，“我要把回家的时间空出来。“
顾西还是没看他，但她握着包带的手指松开了一点。
“还有，“季忘川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之前答应你要去的那些地方——你说想去海边，想去看极光，我都记着。你从XJ回来之前，我订了两张下个月去三亚的机票。你如果不想去就退掉，但——我想跟你一起去。“
顾西终于抬起头来。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有些疲惫的痕迹——眼皮底下浅浅的青灰色，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衬衫领口还是微微敞着，跟他提离婚那晚一样。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说不清，也许是眼神里那种惯常的克制松动了，露出底下没经过打磨的、有点笨拙的东西。
“袖扣，“季忘川又说了一遍，把那盒子拿起来晃了晃，“我很喜欢。你跑那么远还想着给我买东西，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那是顺手买的。“顾西嘴硬。
“顺得好。“他弯起嘴角。
顾西终于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季忘川看见了。他忽然倾身过来，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攥着包带的手上。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像隔着什么薄薄的东西传递过来一点安定的温度。
“顾西，不用现在就答应我什么。“他说，“你就先——先别急着做决定。咱们慢慢来，行吗？“
顾西低头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那双手她看过很多年——看它翻案卷，看它打领带，看它深夜疲惫地揉太阳穴。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它了，可是这一刻那股温热的触感传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贪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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