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他说。声音是那种温和低沉的质地，像揉过一遍的纸张。
顾西把行李箱的拉杆递给他，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时候缩得很快。季忘川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然地接过两个箱子，朝苏湉点了点头：“苏湉，XJ好玩吗？“
“好玩死了！“苏湉立刻眉飞色舞起来，“我跟你说，大巴扎那个烤羊肉，绝了！还有那个——我买了把刀，给我爸爸的，顾西买了一条围巾给妈妈，还有给——“
“苏湉。“顾西截住了她。
苏湉眨巴眨巴眼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闭嘴了。但只闭了三秒，又开始说：“反正就是特别好玩，季忘川你下次应该跟顾西一起去，她一个人老想家了，半夜还在那儿翻手机照片。“
顾西简直想把她嘴捂上。季忘川看了顾西一眼，唇角似乎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他一手一个箱子往停车场走，脚步很大，两个人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季忘川的车安安静静的停在那里，里面收拾得很干净，唯独副驾的座椅上放着一束花。粉色康乃馨，中间夹着几支白色满天星，用牛皮纸随意地裹着。
苏湉本来要往后座钻的，看见那束花愣了一下，然后很识趣地拉开副驾的门：“顾西你坐前面，我后座躺会儿。“
“你——“顾西看着她。
“我累了我累了我累了。“苏湉已经钻进了后座，闭上眼睛装睡，睫毛还在抖。
顾西僵了两秒，只好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那束花就放在她膝盖旁边，淡淡的花香浮上来，她把花拿起来放在腿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记忆里，这么些年他只送过她一次花。
季忘川上车，系安全带，点火，打方向盘。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阳光透过收费站顶棚的缝隙一明一暗地掠过车里，在顾西脸上投下快速闪动的光影。
“苏湉，先去哪儿？“季忘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苏湉立刻睁开眼，一点睡意都没有：“学校后门！那家麻辣烫！我快想疯了！“
车子汇入城市快速路。A市的下午车流不算太密，路两旁的梧桐叶子已经泛出一点点黄意了，离秋天还有一阵子，但阳光已经不烫了。顾西靠着车窗，腿上放着花束和包，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满天星的白色小花。
“律所不忙吗？“她开口问，语气尽量平常，“周五下午不是一般都有例会。“
“请假了。“季忘川说得很简短，“这周的会推到下周一。“
顾西“嗯“了一声，没再问。苏湉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讲XJ的见闻——从天山的雪讲到红山顶上卖冰淇淋的老头，从博物馆的干尸讲到领馆巷排队半小时的烤包子，偶尔还夹杂着对顾西的吐槽：“她在大巴扎跟人砍价砍了二十分钟，最后就便宜了五块钱！“
季忘川从后视镜里看了苏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顾西隐约觉得他在笑，她侧头去看他，他已经把视线收回去了，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右手握着挡杆，骨节分明。
苏湉的麻辣烫没吃成。到了学校后门那家店门口一看，卷帘门拉下来了，上面贴了张纸条“老板回老家结婚，歇业一周“。苏湉趴在车窗上哀嚎了好几声，最后被季忘川送到她住的公寓楼下，不情不愿地拽着箱子下了车。
“顾西，晚上再约！“她冲车里喊。
顾西从车窗探出头去：“知道了，你回去先休息。“
“我睡了一路了！“苏湉挥挥手，“你们快走吧！“
季忘川冲她点了点头算作告别，等苏湉刷门禁进去了，他才挂挡驶离。车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少了一个人的声音，显得空调的风声都大了许多。顾西把车窗降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
“关了吧，容易感冒。“季忘川说。
顾西没动，但季忘川也没再催。红灯的时候车停下来，他侧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四五秒，然后移开了。顾西感觉得到那道视线，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假装在看后视镜里自己映出来的脸。
“玩得开心吗？“季忘川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嗯。“顾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挺开心的。WLMQ比我想象的好看，天特别蓝。“
“那就好。“
又是沉默。车子驶过一个路口，顾西熟悉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滑过——他们结婚前去过的那家咖啡馆，招牌换成了奶茶店；街角那个卖红薯的老头还在，推车挪了个位置；再拐一个弯，就是他们住的那个小区了。
“对了，“季忘川忽然开口，“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顾西愣了一下。说实话，她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去XJ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离婚那回事，买礼物的时候——苏湉给爸爸买了刀，她给妈妈买了围巾——哦不对，那条围巾是因为苏湉想买所以她才买的。她自己其实没给谁专门准备过什么。
但脑子里忽然闪过在那家银器店里看到的一对袖扣。当时她本来要走的，余光瞥见柜台角落里有个小盘子，里面散放着几对男式袖扣，其中一对是银质的，面上錾着细细的巴旦木纹路。她不知道怎么就停了步，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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