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时,两个后勤处的杂役吭哧吭哧地将几个沉重的大樟木箱子,通过专用货梯,运到了地下二层东侧。这里远离喧嚣的刑讯区和办公区,阴暗、潮湿、寂静得如同坟墓。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个新挂上去的、写着“古籍修复重地·恒温恒湿·闲人免进”的木牌。
武韶早已等在那里,脸色依旧惨白,额角挂着冷汗,左手不自然地垂着,右手拿着一大串钥匙,一副被剧痛和“重任”双重折磨的模样。他指挥着杂役将箱子搬进修复室。室内阴冷异常,几盏功率不大的白炽灯提供着惨淡的光线。靠墙立着几个巨大的、蒙着帆布的恒温恒湿柜(实际早已废弃,不通电),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樟脑丸和纸张霉菌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味。中央一张巨大的、铺着厚毛毡的工作台,旁边散乱地放着放大镜、镊子、浆糊、棉线、压书石等修复工具。
“行了,放这儿。你们可以走了。”武韶挥了挥手,声音疲惫,“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修复需要绝对安静和稳定的环境!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准进来!明白吗?”
“是,武顾问!”两个杂役巴不得离开这阴森的地方,赶紧退了出去,关上了厚重的铁皮门。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是武韶从里面反锁了。
死寂瞬间笼罩了这间如同墓穴的修复室。只有浓烈的霉味和樟脑味刺激着鼻腔。
武韶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铁皮门,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因左肩的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而微微颤抖。他破碎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那几个沉重的樟木箱。箱子里确实是价值不菲的残破殿版《古今图书集成》散页,是他之前利用“文化顾问”身份精心挑选、登记在册的“护身符”。他踉跄着走到工作台旁,用右手极其艰难地掀开其中一个箱盖。发黄、脆弱、带着浓重历史尘埃气息的纸张暴露在惨淡的灯光下。
他必须在这里,留下“武韶”存在的痕迹!而且要深!要真!要经得起最严苛的查验!
他拿起一把细毛刷,蘸上特制的去污药水(气味刺鼻),极其认真地在其中一页古籍的空白边缘,轻轻刷拭起来,留下清晰的去污痕迹和药水气味。然后,他用镊子夹起一小片极其纤薄的、颜色相近的修复用皮纸,用极细的毛笔蘸上特制的浆糊(同样有独特气味),小心翼翼地粘补在另一页古籍的破洞处。动作缓慢、专注,仿佛真的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修复工作。汗水不断滴落在毛毡上,洇开深色的圆点。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左肩的地狱之火,带来一阵阵眩晕和恶心。他强忍着,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忍受着一切,只为在这阴冷的囚笼里,刻下“武韶”存在的铁证!
他在工作台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工具,在不同的古籍散页上,留下了数处“正在进行”的修复痕迹——一处刚刷了药水等待干燥,一处刚粘好补纸等待压平,一处正用棉线尝试加固脱落的书脊… 一切都指向一个正在此处埋头苦干、心无旁骛的“武顾问”。
最后,他拿起那个最大的压书石,用尽全身力气(左肩剧痛让他闷哼出声),将其重重压在刚刚粘补好的一叠厚厚古籍散页上!发出沉闷的“砰”一声响!巨大的重量让修复台都微微震动了一下!这声响,在寂静的地下室走廊里,足以被门外可能存在的耳目隐约捕捉到!这沉重的压石,更是“工作尚未完成,修复者必然返回”的最有力证明!
做完这一切,武韶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恒湿柜(虽然早已废弃)。汗水早已湿透重衫,黏腻冰冷。左肩的剧痛如同永不停歇的丧钟,疯狂敲打着他的意志极限。他剧烈地喘息着,破碎镜片后的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疯狂。
时间壁垒,已成。
古籍的霉味和化学药剂的气味,混合着他留下的汗水和修复痕迹,共同构筑了一座无形的、证明“武韶”存在的囚笼。在这囚笼里,“武韶”将“消失”几十个小时,却又“无处不在”!
金蝉脱壳:死神的倒计时
武韶挣扎着站起身。最后的时刻到了。他踉跄着走到修复室最内侧的角落。那里,靠墙立着一个高大、笨重的、蒙着厚厚帆布的废弃恒湿柜。他扯下帆布,露出柜门。这不是普通的柜子。在柜体与后面冰冷的水泥墙壁之间,有一个极其狭窄的、不足半尺宽的缝隙!这是当年建造时留下的施工误差,被厚厚的灰尘和杂物掩盖,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秘密通道。
武韶用右手,极其艰难地挪开柜子前堆放的几个空木箱。动作牵动左肩,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缝隙露了出来,后面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他侧过身,先将还能动弹的右手和头部,极其艰难地挤入那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缝隙!身体如同被两堵冰冷的石壁狠狠挤压!左肩那糜烂的伤处被狠狠摩擦、挤压!一股撕裂灵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腥甜!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渗出,用意志对抗着那灭顶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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