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落下!
第一笔,横!起笔如刀出鞘,力透纸背!但左肩剧痛带来的颤抖,让线条出现细微的扭曲!
失败!
第二笔,竖!力求刚劲!剧痛牵扯,笔锋失控滑出!
失败!
第三笔…第四笔…
汗水如同小溪,沿着鼻梁滑落,滴在纸上,与墨迹混合。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左肩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疯狂灼烧着他的意志。每一次失败,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神经。
“嗬…” 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目光死死钉在竹下健的签名上。那凌厉的笔画,仿佛在嘲笑他的笨拙。那枚骨灰零件的嗡鸣在脑海深处陡然变得尖锐!如同无声的鞭策!
他猛地闭上眼。不是模仿笔画!是成为竹下健!成为那个关东军情报课长!成为那个在牡丹江遇袭后依旧眼神锐利的军人!成为那个在参谋本部签发命令的陆军中将!让他的意志,他的经历,他的骄傲,通过这支笔流淌出来!
笔尖再次落下!
不再犹豫!不再对抗剧痛!而是将所有的痛楚、压力、绝望与向死而生的决绝,全部灌注于笔端!
横!如武士刀出鞘前的凝势!
竖!如军令下达时的决绝!
撇!如情报分析时的精准切割!
捺!如任务完成后的沉稳收鞘!
花押荆棘!缠绕!尖锐!带着隐秘家族的骄傲与军人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气呵成!
“竹下健(花押)”
三个凌厉的汉字,一个缠绕的荆棘符号,赫然出现在名簿的空白处!墨迹淋漓,力透纸背!虽然细节处因剧痛带来的颤抖仍留有极其细微的、难以消除的波动,但那凌厉的神韵、笔锋的转折、乃至花押那独特的缠绕角度,竟与原件有了七八分的相似!更重要的是,那份属于军人与贵族的、不容置疑的“气”,已然附着其上!
武韶死死盯着自己的“作品”,破碎镜片后的胸膛剧烈起伏。左肩的剧痛仿佛被这成功的宣泄点燃,化为焚身的烈焰!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
贵族仪态!
身份的血肉已具雏形,还需披上礼仪的华裳。竹下健出身旧华族,即使行伍多年,骨子里的贵族烙印也不会消失。武韶强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极其艰难地挺直脊背。这简单的动作却如同酷刑,冷汗瞬间再次浸透衣衫。他想象着竹下健的姿态——不是文人的谦恭,而是军人贵族的挺拔与内敛的傲慢。下巴微抬,目光平视前方,带着一种俯瞰的疏离感。
他尝试迈步。皮鞋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步伐必须沉稳、有力、间距均匀。不能因剧痛而跛行!不能因虚弱而摇晃!每一次抬脚落地的震动都清晰地传递到左肩糜烂的伤处,带来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恶心。他死死咬住下唇,鲜血渗出,用更尖锐的疼痛对抗着那地狱般的折磨。一步,两步…他强迫自己走出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步伐。
还有坐姿。他踉跄着走到那张布满灰尘的木椅前。坐下时,腰背依旧挺直,双腿并拢,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想象着跪坐于榻榻米,或是端坐于军部会议桌前的仪态。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他将右手(带有蜷曲小指)微微抬起,指尖极其自然地、无意识地轻轻搭在左腕袖口之上。这个小动作,既掩饰了左手可能因剧痛带来的细微颤抖,又增添了一丝旧式贵族的矜持。
空难疑云!
最致命的漏洞,是如何解释一个“已死”之人的“复活”!武韶的目光扫过名簿上“空难殉职”的字样。时间差是唯一的盾牌。必须编织一个完美的“幸存”谎言!
“空难…满洲至东京航线…雪天…引擎故障…迫降失败…” 武韶破碎镜片后的目光急速闪动,思维如同最精密的齿轮疯狂啮合。“坠毁于…北海道荒原…幸存者…仅我一人…重伤昏迷…被猎户所救…与世隔绝…养伤数月…辗转至沪…得知‘清乡’在即…奉密令…直呈影佐君…”
理由必须模糊!地点选在偏远荒原(北海道),目击者稀少(猎户),通讯断绝(养伤),时间线模糊(数月)。核心是“密令”!一个无法、也不需向影佐过多解释的、来自东京大本营最高层的直接指令!这既能解释“死而复生”的离奇,又能为突然要求听取“清乡”计划赋予不容置疑的权威性!至于“密令”内容?含糊其辞!用“大本营高度关切”、“需当面听取影佐君最终判断”这类冠冕堂皇又留有余地的话语搪塞过去!
他反复推敲着这个“幸存”故事,寻找可能的逻辑漏洞。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预演。左肩的剧痛持续地冲击着他的专注力,带来一阵阵烦躁和眩晕,却也被他强行转化为构筑谎言的冰冷燃料。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身份构建的最后拼图时——
档案室厚重木门的外面,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是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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