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写满计划的纸张仔细折叠,塞入一个普通的火柴盒内。然后,他挪到墙角那个被砖石虚掩的墙洞边,将火柴盒塞了进去。紧接着,用尽残存的力气,在墙壁上极其轻微地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信号发出。剩下的,只能交给“侍者”和命运。
时间在剧痛和焦灼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磨蹭。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渐渐透出惨淡的晨光。武韶蜷缩在板床上,意识在昏沉与清醒的边缘挣扎。左肩的创口在寒冷的空气中如同被无数冰针攒刺,持续的灼痛感提醒着他计划的每一个细节。
不知过了多久,墙洞传来极其轻微的、物品被取走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侍者”那边传来的、三下极其轻微、间隔规律的敲击壁板声。
笃…笃笃…
信号已收到,行动启动。
武韶紧绷的神经并未因此有丝毫放松。更大的风暴还在酝酿。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为即将到来的、更加凶险的博弈积蓄哪怕一丝微薄的力量。
下午,三点刚过。
八岛通与西河沿交口的狭窄拐角处,寒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穿着臃肿破棉袄的“小泥鳅”,脸蛋冻得通红,正百无聊赖地用脚尖踢着一个漏了气的破皮球。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巷口,带着孩童特有的狡黠和期待。
不远处,“悦来茶楼”那熟悉的评书开场锣鼓声隐约传来。
来了!
一个穿着半旧棉袍、戴着破毡帽、身形略显佝偻的男人(“侍者”安排的匿名人员),手里抱着一个用厚厚灰色粗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低着头,步履匆匆地从巷子另一头走来。他似乎心事重重,根本没留意到巷角玩耍的孩子。
就在他走到拐角正中的刹那!
“小泥鳅”眼中精光一闪!脚下猛地发力!
“嗖——!”
那个漏气的破皮球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佝偻男人脚踝外侧的麻筋上!
“哎哟!”男人发出一声真实的痛呼!身体猛地一个趔趄,失去平衡!手中紧紧抱着的灰色粗布包裹脱手飞出!
“噗!”包裹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厚布散开!
一个深棕色、瓶身描绘着金色樱纹和“月桂冠”字样的清酒瓶,赫然滚了出来!在布满尘土和碎石的冻土地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瓶口木塞完好无损,瓶颈处空空荡荡,并无那刺眼的金线缠绕!
“我的酒!”佝偻男人似乎摔懵了,挣扎着坐起,捂着脚踝,脸上露出痛苦和巨大的懊恼!他看了一眼滚落在地、沾满尘土的酒瓶,又看了一眼吓傻了、呆立在墙角的“小泥鳅”,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晦气!真他妈晦气!…老子的脚…嘶…这破酒…不要了!” 他仿佛觉得这瓶酒已经“脏了”或者“不吉利”,又或许是脚踝的剧痛让他只想尽快离开,竟不再看那酒瓶一眼,用手撑地,艰难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头也不回地迅速拐进了旁边另一条更幽暗的小巷,消失不见!
巷角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呜咽。
“小泥鳅”呆呆地看着地上那瓶在尘土中依旧显得颇为华贵的清酒,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巷口。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穿着破棉袄、年龄稍大的少年(“铁蛋”)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个堆满破筐的角落里钻了出来!他冲到酒瓶边,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指着酒瓶上的“月桂冠”字样,用刻意拔高的、带着巨大诱惑力的声音喊道:
“我的老天爷!小泥鳅!你闯大祸了!不对…你发大财了!这是‘月桂冠’!金会长!金会长你知道吧?‘三和兴’的大老板!他就好这口儿!这一瓶…够换一车肉包子了!”
他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小泥鳅”的肩膀,使劲摇晃着,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
“还愣着干啥?!快!快捡起来!擦擦干净!趁金会长还没去茶楼,赶紧给他送去!就说是你捡的!不,就说是你专门孝敬他老人家的!他老人家一高兴,手指缝里漏点赏钱,够你和你那病老娘过个肥年了!快啊!晚了就被别人捡走了!”
“肉包子…肥年…病老娘…”
巨大的诱惑和“铁蛋”的连番鼓噪,瞬间点燃了“小泥鳅”眼中贪婪的光芒!他不再犹豫,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那瓶沾满尘土的“月桂冠”,用脏兮兮的袖口胡乱擦拭着瓶身,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稀世珍宝!然后,他不再看“铁蛋”一眼,撒开脚丫子,朝着“三和兴”商行的方向,拼命狂奔而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八岛通熙攘的人群中。
“铁蛋”看着“小泥鳅”消失的方向,脸上夸张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冰冷沉静。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身影一闪,也消失在堆满杂物的巷子深处。
傍晚,“三和兴”商行那间充斥着人参、药材和铜钱气息的、布置得颇为“风雅”的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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