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谢…” 武韶脸上做出感激又惶恐的表情,身体因“寒冷”和“悲痛”而微微颤抖。他不再多问,抱着骨灰罐,脚步踉跄地朝着“老烟锅”烟杆所指的方向——巷子深处走去。
就在他刚刚转过一个堆满冻硬垃圾的拐角,将“老烟锅”的身影甩在身后的瞬间!
“砰!哗啦——!”
一声巨大的、刺耳的撞击破碎声,混合着女人凄厉惊恐的尖叫,猛地从前方不远处炸响!声音撕裂了巷子里的死寂,如同投入冰湖的巨石!
武韶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贴住冰冷刺骨的墙壁,将自己和怀里的骨灰罐完全隐入墙壁凹陷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只眼睛,如同潜伏的猎豹,死死盯向声音来源!
前方十几米外,一间低矮的朝鲜式草顶泥屋前。木质的院门被粗暴地踹开,歪斜地挂在门框上。门口散落着一地破碎的瓦罐和腌渍的辣白菜,暗红色的汁液和白色的菜帮子在肮脏的黑冰上溅开,触目惊心。一个穿着深蓝色朝鲜传统“赤古里”裙袄、头发凌乱的年轻朝鲜妇女,正被两个穿着土黄色宪兵制服、戴着战斗帽、身材粗壮的日军士兵死死架住双臂!女人拼命挣扎哭喊,脸上布满泪痕和惊恐,一只鞋子掉在雪地里,露出冻得青紫的脚。
“八嘎!贱民!竟敢私藏违禁品!” 一个挎着军刀、戴着白手套的宪兵军曹(伍长)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残忍的狞笑,用生硬的日语咆哮着。他手里挥舞着一本破旧的、用朝鲜文书写的小册子(可能只是一本普通的诗集或家谱),如同挥舞着确凿的罪证。“带走!严加审讯!看看她还有没有同伙!” 他的皮靴狠狠踩在散落一地的辣白菜上,汁液四溅。
“不!阿妈妮!放开我阿妈妮!” 一个大约七八岁、同样穿着单薄破旧棉袄的朝鲜小男孩,哭喊着从屋里冲出来,死死抱住那个军曹的大腿,用稚嫩的朝鲜语哭喊哀求。
“滚开!支那小杂种!” 军曹脸上戾气大盛,猛地抬腿,坚硬的皮靴底狠狠踹在男孩瘦弱的胸口!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男孩小小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一声令人心碎的闷响!随即像破布娃娃一样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无声地抽搐着,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沫!
“昌浩!我的昌浩!” 被架住的妇女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挣扎得更加疯狂,绝望如同实质的利刃刺破空气!
“带走!” 军曹嫌恶地甩了甩靴子上的污渍,厉声下令。
两个宪兵粗暴地拖拽着哭嚎挣扎的妇女,如同拖拽牲口,朝着巷子口宪兵队驻地方向走去。妇女的哭喊声、小男孩微弱痛苦的呻吟、宪兵粗鲁的呵斥和皮靴踩踏冰面的咯吱声,混合成一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曲。
巷子两侧紧闭的门窗后,死寂无声。但武韶那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敏锐感知,却清晰地捕捉到无数道从窗棂缝隙、门板裂口后射出的目光——那目光里燃烧着刻骨的仇恨、无尽的屈辱和濒临爆发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愤怒!他甚至能听到压抑到极致的、牙齿咬碎的声音!空气仿佛被这无声的怒火点燃,充满了硫磺般的危险气息。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石块砸在朽木上的响声,从不远处一间低矮泥屋的屋顶传来!声音不大,在宪兵的呵斥和女人的哭喊中几乎被淹没。
但那个挎着军刀的宪兵军曹却猛地停住了脚步!如同最警觉的猎犬竖起了耳朵!他凶狠的目光瞬间扫向声音来源!只见那间泥屋低矮的茅草屋顶上,一块松动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木板,正歪斜地滑落下来,砸在屋后的垃圾堆里,溅起一片雪尘。
是意外?还是…投掷物?
“谁?!出来!” 军曹厉声咆哮,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军刀柄上!眼神如同嗜血的恶狼,扫视着那间泥屋紧闭的门窗和周围死寂的房屋!他身后的两个宪兵也立刻紧张起来,放开了拖拽的妇女,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那间可疑的房屋和周围的阴影!
整个巷子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寒风的呜咽和小男孩在墙角发出的、微弱的、如同幼兽般的痛苦呻吟。
武韶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那间屋顶掉下木板的泥屋紧闭的门窗,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死寂、却仿佛隐藏着无数愤怒目光的房屋,扫过那个倒在墙角、生死不明的小小身影,扫过被宪兵粗暴拖拽、眼神空洞绝望的妇女,最后落在那几个如临大敌、枪口乱指的宪兵身上。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如同在万丈深渊之上走钢丝的计划雏形,就在这血腥、屈辱、愤怒与恐惧交织的巷子里,如同黑暗中滋生的剧毒藤蔓,瞬间在武韶剧痛翻搅的脑海中扭曲、盘绕、清晰成型!
祸水东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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