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杂着巨大释然和更紧迫危机的暖流,瞬间冲散了部分胃部的剧痛。但这释然只持续了千分之一秒!黑泽的阴影无处不在!金科长的崩溃虽然暂时吸引了火力,但黑泽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绝不会真正离开自己!而且,“影子”的毒牙——那份关于“绥芬河扫荡”的假情报——如同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他需要立刻将这份确认传递给“磐石”计划的核心执行者——“百乐声”内部的同志!需要确保浇铸环节万无一失!
机会转瞬即逝!就在此刻!
武韶的左手依旧死死按着剧痛的胃部,身体因为痛苦而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并非伪装。胃里的翻江倒海再也无法压抑,一股浓烈的腥甜涌上喉头!
“咳咳……咳……噗!”
又一口暗红的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这一次,血量更大,更汹涌!暗红的血点如同泼墨,瞬间溅落在他面前的骨瓷餐盘里,溅落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也溅落在他自己搭在桌沿的右手手背上!温热、粘稠、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武专员!”
“哎呀!快!”
同桌的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呕血惊得跳了起来,发出低低的惊呼。邻桌的目光也被吸引过来,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武韶的身体剧烈地晃动着,仿佛随时会倒下。他猛地用右手捂住嘴,更多的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桌布上,也沾染在他右手的手背上。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虚弱和剧痛而踉跄了一下。
“对……对不起……失……失礼……”他声音嘶哑微弱,充满了痛苦和“羞愧”,目光涣散,仿佛随时会昏厥。他用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右手,仿佛是无意识般、虚弱地扶了一下桌沿以支撑身体,然后极其“慌乱”地抓起桌上那块干净的白餐巾,胡乱地擦拭着嘴角和手上的血迹。动作笨拙而仓促。
就在他抓起餐巾擦拭手背的瞬间,他的目光,如同垂死之人最后的聚焦,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清晰地,越过混乱关切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另一张桌子上——那个穿着不合身新工装、依旧面无人色、如同惊弓之鸟般坐着的赵大锤!
两人的目光在充斥着血腥、恐慌和虚假关切的空气中,碰撞了不到半秒!
武韶沾满鲜血的右手,在擦拭的动作掩护下,极其隐蔽地、极其快速地做了一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弯曲成环,其余三指并拢伸直,贴在沾血的餐巾上,如同一个沾血的“OK”符号!同时,沾着鲜血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在餐巾上点了一下!动作快如电光石火,瞬间便被擦拭的动作掩盖!
这个沾血的“OK”和那一点,是给赵大锤的绝密指令——“磐石已安,炉火当旺。明日辰时,老地方取‘炭’。”
“磐石已安”——母版安全!
“炉火当旺”——浇铸环节按计划进行!
“明日辰时,老地方取‘炭’”——明天早上七点,三浦乐器行库房,取走浇铸好的唱片成品(“炭”)!
信息在鲜血的掩护下,瞬间传递!
赵大锤那张布满风霜的、惊惧的国字脸,在看到武韶呕血和那个沾血手势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恐惧、担忧、以及一丝决绝的明悟,在他眼中激烈碰撞!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得如同肌肉的抽搐,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膝盖,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微微颤抖。他接收到了!他明白了!
“快!快叫医生!”
“武专员!撑住!”
关切(或伪装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试图来搀扶。
武韶猛地推开伸过来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沾满鲜血的餐巾死死捂住嘴,踉跄着站起身,声音嘶哑而微弱:“不……不必……老毛病……我……我自己……去……去盥洗室……就好……”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给任何人接近的机会,佝偻着背,如同一个真正的、濒死的病人,一步一踉跄,极其艰难地穿过混乱后重新陷入死寂的宴会厅,朝着侧后方的盥洗室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血污的脚印。
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踉跄、染血的背影。有惊愕,有同情,有漠然,也有冰冷的审视——来自主桌旁,黑泽那双如同淬毒冰锥般的眼睛。
武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钉在自己的背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更加用力地捂住嘴,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撕心裂肺般的呛咳。更多的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他蹒跚前行的路上。
推开盥洗室沉重的橡木门,冰冷的瓷砖气息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沿着门板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嗬……嗬……”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灼烧肺叶的剧痛。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眼前阵阵发黑。他摊开捂住嘴的右手,掌心一片刺目的暗红,餐巾早已被鲜血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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