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韶胃里又是一阵翻搅,脸上笑容依旧得体:“职责所在,不敢言功。能为皇军分忧,维持地方秩序,是韶的职责。” 他应付着,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大厅入口。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一个地方平复翻腾的胃和紧绷的神经。
机会很快来了。一个侍者匆匆走到王揖唐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王揖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对松本和武韶道:“二位慢聊,警务厅那边有点急务,王某失陪一下。” 说完便匆匆离去。
武韶趁机向松本告罪:“松本先生,韶不胜酒力,且今日公务尚未完结,恐怕也要先行告退了。”
松本正沉浸在刚才的戏曲余韵和对“处理”权力的遐想中,倒也没强留,只是拍了拍武韶的肩膀:“武桑辛苦了!好好休息!改日再欣赏你的艺术!”
武韶如蒙大赦,脸上保持着谦逊的笑容,再次欠身,然后转身,步履从容地穿过依旧喧嚣的人群,走向衣帽间。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胃部的绞痛和后背的冷汗提醒着他无处不在的危险。他能感觉到,身后似乎有不止一道目光在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是松本?是其他日伪官员?还是……那双隐藏在暗处的、深不见底的黑眸?
走出暖烘烘的、令人窒息的大和会馆,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冰针,瞬间刺透了单薄的长袍。武韶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水和胃部的剧痛。他招手叫了一辆人力车。
“先生,去哪儿?”车夫裹着破棉袄,呵着白气问。
武韶报了一个地址——道外区一家不起眼的、专卖古旧乐器的小铺子,“三浦乐器行”。那是日资背景,却由一位有良知的掌柜暗中经营的店铺,也是未来“灰烬”计划中,获取唱片母版的关键渠道。他需要去“看看新到的胡琴”,这是他与掌柜约定的暗号。
人力车在昏暗湿滑的街道上吱呀前行。武韶靠在冰冷的车篷里,闭上眼睛。大和会馆的靡靡之音、松本的笑脸、王揖唐的敲打、众人的掌声……如同褪色的皮影戏般在脑海中闪过。最终,定格在落地窗阴影里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感情的黑眸上。
戏,唱完了。掌声,是给“武专员”的。
而深渊的凝视,是给“戏子”的。
他睁开眼,望向车窗外哈尔滨沉沉的夜色。胃,依旧在痛。但更深的寒意,来自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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