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叔叔，您这是哪里的话。”祁同伟连忙解释，“这次回来是临时决定，本来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拜访您的。”
“临时决定？”裴一泓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是汉东的事情太棘手，还是有人给你压力太大，让你不得不回来搬救兵？”
祁同伟心中一凛。裴一泓的消息果然灵通，自己刚到四九城几个小时，他就知道了。
“确实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祁同伟谨慎地选择措辞。
“那就别等明天了。”裴一泓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就来家里，我让阿姨准备几个菜，咱们边吃边聊。你裴婶前几天还说想你了。”
“两个孩子明天还得上学，静婉走不开。”祁同伟说的是实话。妻子赵静婉一个人在家照顾两个孩子，很是辛苦。
“那你就自己来。”裴一泓说，“地址你知道。一个小时内我要见到你。”
电话挂断了。
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中五味杂陈。裴一泓是他岳父赵建军生死之交的战友，两人在边境自卫反击战中一起扛过枪、一起负过伤。战后赵建军留在军队，裴一泓转业到地方，走上政途，一步步做到今天的位置。
他和赵静婉结婚时，裴一泓是证婚人。婚礼上，这位已经是副部级领导的叔叔拍着他的肩膀说：“同伟，静婉我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也好好走自己的路。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掉头，去西山。”祁同伟坐上车对司机说。
车辆在下一个出口驶出高速，调转方向，驶向四九城西郊。那里是高级领导干部的居住区，戒备森严，绿树成荫。
一小时后，祁同伟的车经过三道岗哨检查，驶入一个安静的院落。小楼只有两层，外表朴素，但四周的监控设备和便衣警卫显示出主人的特殊身份。
裴一泓已经在门口等候了。他穿着家居服，脚上一双布鞋，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腰板挺直，依然保持着军人的风范。
“裴叔叔。”祁同伟快步上前。
裴一泓上下打量他一番，点点头：“瘦了，也憔悴了。汉东的担子不轻啊。”
“还好，还能扛得住。”
“先进屋，饭已经准备好了。”裴一泓转身引路，“你裴婶听说你要来，特意下厨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她腰不好，平时都是阿姨做饭，今天破例了。”
客厅里，裴婶果然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同伟来了！快坐快坐，菜马上就好。”
“裴婶，您身体不好，怎么还亲自下厨。”祁同伟连忙接过盘子。
“难得你来一趟。”裴婶笑眯眯地说，“静婉怎么没来？我还想跟她聊聊呢。”
“两个孩子都要上学，她走不开。下次一定带她一起来看您。”
简单的家常菜摆了一桌：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还有一碟裴婶自己腌的咸菜。都是家常味道，但在这个位置的人家里，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饭桌上，裴一泓只聊家常，问祁同伟父母的身体，问赵静婉的工作，问他们在京州的生活。绝口不提汉东，不提政治。祁同伟知道，这是裴一泓的风格——正事要在饭后谈。
饭后，裴婶收拾碗筷，裴一泓领着祁同伟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从马列原着到历史典籍，从经济理论到军事战略。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字：“公生明，廉生威”，落款是裴一泓自己的名字。
“坐。”裴一泓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现在说说吧，汉东到底怎么回事。”
祁同伟知道，真正的谈话开始了。
他没有保留，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调查、发现、怀疑，事无巨细地向裴一泓做了汇报。从吴海案开始，到京州城市银行的异常贷款，到汉东油气集团的离岸公司，到柳远和的诡异举动，到赵瑞龙的威胁，再到自己和高育良的分析——关于钟家、柳家、李家这些京城家族在汉东的布局，关于沙瑞金可能扮演的角色，关于那个庞大而隐秘的利益网络。
整个过程，裴一泓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书房里只有祁同伟的声音，和墙上一座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当祁同伟说到“我怀疑，所谓的反腐，可能只是一场权力更迭的工具”时，裴一泓终于抬手，示意他暂停。
“同伟，”裴一泓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祁同伟直视着裴一泓的眼睛，“裴叔叔，这些话我反复思考过，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结论。我知道这很严重，但我不能不说。”
“你有证据吗？”裴一泓问，“不是推测，不是怀疑，是实实在在的证据。”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吴海死了，线索断了。但我手里有京州城市银行的贷款记录，有汉东油气集团的股权结构，有柳远和提审吴海时监控‘恰好’故障的记录，还有赵瑞龙寄来的子弹和威胁电话的录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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