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理解田国富的激动。作为带着任务来到汉东的纪委书记，他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这个案子不查，问题不追究，怎么才能完成他的任务。
“国富书记，你先冷静。”祁同伟说，“裴副职既然这么指示，一定有他的考虑。我们要理解，要执行。”
“我不理解！”田国富站起来，“同伟书记，你知道吗？我们最近收到新的举报，说欧阳靖可能还涉及其他问题。如果现在停止调查，就是对腐败的纵容！”
祁同伟心里一惊。新的举报？这他完全不知道。
“什么举报？”
“匿名举报，说欧阳靖在银行工作期间，还收受过其他企业的‘返点’。具体金额不清楚，但可能不止200万。”田国富说，“我们正在核实，如果属实，问题就更严重了。”
祁同伟沉默了。如果真有新问题，裴一泓知道吗？他是知道但依然要求停止调查，还是不知道？
“国富书记，”祁同伟艰难地说，“裴副职的指示很明确。如果你有疑问，他让你直接给他打电话。”
这话说得很重。田国富愣住了。
“直接...给裴副职打电话？”
“是的。”祁同伟说，“国富书记，我理解你的原则性。但有时候，我们也要考虑大局。欧阳靖的问题，可能牵扯到李达康，可能影响到汉东的稳定。高层有这样的考虑，我们能理解。”
田国富慢慢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他明白祁同伟的意思——这是高层的决定，他必须服从。哪怕不理解，哪怕不情愿。
“我...我知道了。”田国富的声音很疲惫，“我会...会执行。”
祁同伟心里也不好受。他看到了田国富眼中的失望，看到了一个纪检干部的无奈。
“国富书记，”他轻声说，“有时候，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更好的前进。欧阳靖的问题，也许将来还有机会查。但现在，我们要服从大局。”
田国富苦笑：“同伟书记，你不用安慰我。我干纪检这么多年，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只是心里憋得慌。”
“我理解。”祁同伟说，“但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田国富点点头，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好。”
田国富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同伟书记，有句话，我想说。”
“请讲。”
“高层有高层的考虑，我理解。但作为纪委书记，我也有我的原则。欧阳靖的案子，我可以暂时搁置，但不会结案。如果以后有新的证据，我还会查。这是我的职责。”
说完，他转身离开。
祁同伟看着关上的门，久久不语。田国富的这种坚持，在复杂的政治生态中，可能是一种危险。
但这就是田国富，一个纯粹的追求进部的纪检干部。
田国富走后，祁同伟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今天的谈话，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汉东局势的复杂性。
高层、省委、市委，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考量和利益。他要在中间周旋，要在夹缝中求生存、求发展。
这很难，但他必须做到。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
“达康省长，我是祁同伟。”
“同伟书记，你好。”李达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达康省长，有件事想和你沟通一下。”祁同伟说，“关于欧阳靖同志的问题，已经处理完了。行政记大过，留党察看，调离金融系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谢谢。”李达康终于说，“谢谢组织的宽大处理，也谢谢同伟书记的关照。”
“这是应该的。”祁同伟说，“达康省长，希望你能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省委对你寄予厚望，汉东的发展需要你。”
“我知道。”李达康说，“同伟书记，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家里的事影响工作。欧阳靖犯了错，该受惩罚。我作为丈夫，有责任；作为领导干部，更要引以为戒。”
这话和上次说的一样，但祁同伟能感觉到，这次李达康的语气中多了一丝释然。
也许，他真的放下了。
“那就好。”祁同伟说，“达康省长，光明峰项目准备重启了，到时候可能需要政府那边配合。”
“一定配合。”李达康说，“这是京州的重点项目，也是汉东的重点项目。我会全力支持。”
“谢谢。”
挂掉电话，祁同伟稍微松了口气。李达康这边，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他要面对更复杂的问题——赵立春那一系。
裴一泓说“不要主动介入”，沙瑞金说要“彻查”，田国富在秘密调查...这三者之间，他要怎么把握？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要走一步看一步，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下午，祁同伟召开了光明峰项目重启推进会。市发改委、财政局、国土局、住建局等部门的负责人都来了。
“同志们，光明峰项目重启，是市委市政府的重大决策。”祁同伟开门见山，“我们要在两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复工。时间紧，任务重，希望大家全力以赴。”
发改委主任汇报了最新进展：“大陆集团已经派人进驻，开始前期工作。企鹅公司介绍的三家企业，也在接触中。原来的投资方山水集团、昌隆集团，我们正在和他们的大股东谈判，进展顺利。”
“好。”祁同伟说，“但要加快。我给你们一周时间，必须完成谈判。如果谈不成，就走法律程序，强制清算。”
“明白。”
财政局汇报资金安排：“市财政可以拿出5个亿，作为项目启动资金。但后续资金缺口很大，需要银行贷款和社会资本。”
“银行贷款我去协调。”祁同伟说，“社会资本方面，要广泛吸引。不要只盯着大企业，有实力的中小企业也可以参与。”
住建局汇报施工安排：“如果资金到位，我们可以在十天内组织施工队伍进场。但有一个问题——原来的施工方很多和山水集团、昌隆集团有关联，要不要继续用？”
“严格审查。”祁同伟说，“没有问题的，可以继续用；有问题的，坚决换掉。我们要打造阳光工程，从源头抓起。”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每个问题都进行了详细讨论。结束时，祁同伟说：“从今天起，项目督导组每天调度一次。我要看到每天的进展，每天的问题，每天的解决方案。”
“是！”各部门负责人齐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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