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京州市委大楼顶层，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灯光依然明亮。
祁同伟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保温杯飘着袅袅的热气，他吹着杯中茶水的浮沫。窗外，京州的夜景铺陈开来，霓虹勾勒出城市的轮廓，远处汉江如一条黑色缎带静静流淌。
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相了起来，祁同伟的心跳微微加速——这个时间点，这个电话响起，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情。
他放下保温杯，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接通电话。
“您好，这里是汉东省京州市市委，我是祁同伟。”他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沉稳。
电话那头传来裴一泓平和而有力的声音：“同伟，还没休息？”
祁同伟听到裴一泓的声音，身体站的笔直：“还有些文件要处理。裴叔叔这么晚打来，一定有重要的事。”
“确实有事要跟你说。”裴一泓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有种特殊的穿透力，“汉东省最近的动作，我注意到了。金融系统整顿会议开得不错，方向和力度都把握得很好。”
祁同伟心里一动。李达康主持的那场金融整顿会议才开完不到半个月，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裴一泓那里。这说明，高层对汉东的关注度比他想象的更高。
“这是省委的统一部署，沙书记亲自抓，达康省长具体落实。”祁同伟谨慎地回答，既肯定了工作，又明确了责任归属。
“我知道。”裴一泓说，“沙瑞金同志有魄力，李达康同志有执行力，你们这个班子配合得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不瞒你说，汉东的动作和中央的考虑不谋而合。金融系统的乱象，已经到了非治理不可的地步。一些地方盲目扩张，违规放贷，风险积累已经到了危险边缘。”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裴一泓这话，既是对汉东工作的肯定，也是一种政治信号——高层支持整顿，甚至可能在全国层面推开。
“你们能主动发现问题，主动整改，这很好。”裴一泓继续说，“但整顿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建立长效机制，堵住漏洞，防范风险。”
“裴叔叔说得对。我们正在制定详细的整改方案，从制度层面解决问题。”祁同伟说。
“好。”裴一泓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对了，你上次说的欧阳菁的事情，现在进展如何？”
话题终于转到了关键处。祁同伟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汇报：“欧阳菁同志在X月XX日主动到京州市纪委投案自首，交代了收受企业贿赂、违规审批贷款的问题。目前，市纪委已经基本查清事实。”
他选择用“同志”称呼欧阳菁，这是表明她仍然是组织内的一员，问题的性质还有讨论空间。
“具体情况呢？”裴一泓问。
“帮助京州市的一家私营企业办理贷款，收受该企业老板的贿赂，在银行业内私下称之为返点，一共200万元。”祁同伟汇报得很精确，“欧阳菁同志有自首、主动退赃等情节，认错态度也比较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祁同伟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能想象裴一泓在思考。
“200万，四年。”裴一泓缓缓重复这个数字，“平均一年50万。对于一个省会城市银行分管贷款的副行长来说，这个数字...很有意思。”
祁同伟心里一紧。裴一泓的用词很微妙——“很有意思”，而不是“很严重”或者“很惊人”。这说明，高层对这个数额有自己的判断。
“是的。”祁同伟顺着这个思路说，“从我们调查的情况看，欧阳菁同志可能被人利用了。她收的那些钱，更像是让背后获利的大鱼，因为她审查不严闭眼签字而分给他的‘辛苦费’。真正的利益输送，可能隐藏在她审批的那些贷款背后。”
“你的判断很准确。”裴一泓说，“但问题是，现在汉东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很关键。祁同伟斟酌着措辞：“沙书记和田书记的意见是，这个案子不能草草了结。他们认为应该继续深挖，查清楚那些违规贷款背后的猫腻。钟小艾同志也是这个意见。”
他特意提到了三个人的名字，既说明了情况的复杂性，也表明这不是他个人的意见。
“继续深挖...”裴一泓沉吟道，“方向是对的。金融腐败往往不是孤立的，背后通常有利益链条。但也要考虑实际情况，像欧阳靖的这种情况，你们省委还准备怎么办？上交龙纪委？传到其他省份怎么看你们？一个省会城市银行的副行长受贿200万，你们汉东省的经济发展不怎么样嘛。”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就是李达康同志的情况，我了解过。他在经济建设方面的成绩很突出，功劳不小。四九城有好几位领导都对他看好。这样的干部，欧阳靖的问题不结案，背后少不了让人指指点点，这样李达康同志怎么开展工作，不能因为家属的问题就被一棍子打死。”
这话的分量很重。祁同伟立刻明白了裴一泓的意思——高层要保李达康。
“裴叔叔，达康省长确实是个好干部。”祁同伟说，“这些年他在汉东，抓项目、促发展，做了很多实事。身上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贪不占，就是工作方法上有时候急了点。”
他这是在为李达康说话，也是在呼应裴一泓的意思。
“你说得对。”裴一泓说，“干部管理要讲政策，也要讲温度。欧阳菁的问题要处理，这是原则。但怎么处理，要考虑多方面因素。”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我的意见是，欧阳菁的问题，可以按照自首和主动退赃的情节，给予党纪处分，然后调离金融系统。这样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也给了干部改过自新的机会。”
祁同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正是他希望听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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