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这辆车的车主。”程度的声音冷得像冰。
“查了，车主是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叫孙福贵。他说车今天下午被一个朋友借走了，那个朋友叫...”警察翻看记录，“李强，但留的电话打不通，地址也是假的。”
“孙福贵现在在哪？”
“已经在询问室了，但他说他真的不知道借车的人是什么来路，是通过中间人介绍的，给了五千块钱，说就用一晚上。”
程度揉了揉太阳穴。线索很多，但都像断了的珠子，需要一根线串起来。赵大宝、花斑虎、假举报电话、被借用的车辆...这一切的背后，那只手是谁的，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但证据呢？法律讲证据。
“程局！”又有人跑进来，这次是现场勘查组的，“废弃矿坑那边有发现！我们在矿坑边缘发现了一部手机，还有...一具尸体。”
程度的瞳孔收缩：“尸体？”
“男性，三十多岁，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嘴里有苦杏仁味，疑似氰化物中毒。身边有个空的小玻璃瓶。”勘查组警员深吸一口气，“最重要的是，我们在尸体身上找到了身份证——赵大宝。”
指挥中心里炸开了锅。
赵大宝死了？灭口？
程度立刻抓起外套：“现场封锁了吗？法医到了吗？”
“已经封锁，法医在路上了。”
“走，去现场。”程度边走边下命令，“一队继续查车辆轨迹，二队排查赵大宝的社会关系，三队查花斑虎的踪迹，四队跟我去矿坑。另外，通知田书记和祁书记。”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东方只有一丝鱼肚白。
京州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已经满了。程度、钟小艾、还有几个专案组的核心成员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疲惫，但眼睛里的血丝掩盖不住那种猎手般的锐利。
墙上挂着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地图、关系图。陈海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车祸现场、仓库里的纽扣、赵大宝的尸体、花斑虎的通缉令、黑色丰田霸道的监控截图...像一幅破碎的拼图，等待被拼凑完整。
“根据目前的线索，可以初步还原事件经过。”程度拿着激光笔，声音嘶哑但清晰，“晚上八点，陈海接到一个自称‘刘建军’的电话，对方声称有赵瑞龙的犯罪证据，约在开发区废弃仓库见面。这通电话是用假身份在公用电话亭打的。”
激光笔的红点移到下一张图：“八点二十，陈海到达仓库。但对方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三个人，携带棍棒刀具。这不是交接证据，而是埋伏。陈海察觉不对，躲进货架区。”
“八点四十左右，王刚带领的省纪委侦查组到达仓库外围，但陈海不知道。与此同时，花斑虎驾驶借来的黑色丰田霸道到达开发区。”
红点移到车祸现场照片：“九点零五分，陈海从仓库出来，走向自己的车。这时花斑虎驾车高速冲来，正面撞击。陈海重伤，花斑虎驾车逃逸。”
“九点半到十点之间，花斑虎回到市区，将车辆还给中间人。而另一边——”激光笔指向赵大宝尸体的照片，“赵大宝在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被灭口于开发区废弃矿坑，氰化物中毒，伪装成自杀。”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钟小艾开口：“所以，整个事件是这样：赵瑞龙得知陈海在调查他，于是设下圈套。让赵大宝找人假扮举报人，把陈海引到偏僻地点。同时雇佣职业杀手花斑虎，制造车祸灭口。事后，为防赵大宝泄密，又将赵大宝灭口。”
程度点头：“逻辑上说得通。但我们缺乏直接证据。赵大宝死了，死无对证。花斑虎在逃。那辆车的车主说自己不知情。而赵瑞龙...”他顿了顿，“他在香港，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那就查！”钟小艾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查赵大宝和花斑虎之间的联系，查那五千块钱租车费的来源，查赵瑞龙的资金流向！我不信他们能做到天衣无缝！”
“已经在查了。”程度说，“经侦支队在查赵家矿业和赵瑞龙关联公司的账目，网安支队在恢复赵大宝手机和电脑的数据，技侦在追踪花斑虎的踪迹...但需要时间。”
一个年轻干警举手：“程局，还有个细节。仓库里发现的那个动物爪印，法医鉴定科给了初步结论——不是真动物，是特制的鞋套，印痕是故意做出来的，可能是为了误导侦查方向。”
“误导？”程度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清楚。但技术科说，这种鞋套的纹路很特殊，像是...像是某种制式装备，但又和警用、军用的都不一样。”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个细节看似无关紧要，却让整个案件蒙上了一层更诡异的色彩。
这时，程度的手机震动。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向领导汇报。”
挂掉电话，程度看向众人，深吸一口气：“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陈局长的情况恶化了。颅内再次出血，已经送进手术室。医生说他...可能熬不过今天上午。”
“那就从赵瑞龙查起。”程度的声音冷硬如铁，“他以为自己安全了？以为死无对证就拿他没办法？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天网恢恢。”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晨光从中倾泻而下，照亮了这座被雨水洗涤了一夜的城市。
但汉东的上空，依然阴云密布。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检察官，他的命运，将牵动无数人的心，也将决定这场正邪较量的走向。
晨光中，警车再次驶出公安局大院，红色的警灯划破清晨的薄雾，像一颗颗坚定的心跳，在这片土地上持续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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