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个人，看着窗外的省委大院。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良久，沙瑞金转过身，表情严肃：“这个案子，确实不能简单处理。”
他走回座位，目光扫过三人：“欧阳菁的问题要处理，这是纪律的要求。但更重要的是，要通过这个案子，查清楚银行系统的漏洞，查清楚那些违规贷款背后的猫腻。这不仅仅是一个违纪案件，更可能是一个腐败案件的突破口。”
他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这个案子由省纪委牵头，市纪委配合。你要亲自抓，有什么阻力，直接向我汇报。”
“好的。”田国富点头。
“同伟同志，”沙瑞金又看向祁同伟，“京州那边，你要配合好。特别是银行系统的整顿，要借此机会深入推进。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监管要加强，不能再出问题。”
“明白。”祁同伟说。
“钟书记，”沙瑞金最后看向钟小艾，“你做得很好。坚持原则，遵守程序，这是纪检干部应有的品质。这个案子你继续跟，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
沙瑞金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还有一件事。李达康同志那边，要做好工作。妻子出了问题，他的压力肯定很大。但该处理的问题必须处理，这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他个人负责。你们要把握好这个度。”
“我们明白。”祁同伟说。
汇报结束了。祁同伟和钟小艾起身告辞，田国富留了下来。
走出省委大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阳光很好，秋高气爽，但祁同伟的心情有些复杂。
刚才的汇报，基本按照他的预期进行。沙瑞金支持继续调查，但把案件的主导权交给了田国富。这样一来，他的压力减轻了，但案件的走向也变得更难预测。
“祁书记，”钟小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刚才的汇报，有没有什么问题？”
祁同伟转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下，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清澈而坚定。
“没有问题。”他说，“你做得很好。实事求是，坚持原则，又懂得策略。沙书记和田书记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谢谢祁书记。”钟小艾说，“但我感觉，这个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田书记说的那几个问题，确实值得深思。”
“是啊。”祁同伟叹了口气，“200万，四年，年均50万...这个数字太刻意了。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既能让欧阳菁上钩，又不会让她陷得太深。”
“您是说...”
“我是说，有人可能早就想好了退路。”祁同伟压低声音，“一旦出事，欧阳菁就是替罪羊。200万的数额，刚好够定罪，但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关注。而那些真正的大鱼，早就游走了。”
钟小艾的脸色变得凝重：“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的对手...很不简单。”
“能在汉东经营这么多年，当然不简单。”祁同伟说，“但再狡猾的狐狸，也会露出尾巴。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仔细观察。”
他看了看表：“我还有个会，先走了。欧阳菁案的事，按照沙书记的指示办。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好的。祁书记慢走。”
看着祁同伟的车驶出省委大院，钟小艾站在原地，思考了很久。
祁同伟刚才的那番话，让她对这个案子有了新的认识。如果真如他所说，欧阳菁只是一个替罪羊，那背后的主谋该有多深的城府？该有多大的能量？
汉东的秋雨来得猝不及防。傍晚时分，天空还只是阴云密布，不过半小时，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雨水顺着省检察院反贪局大楼的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城市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陈海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材料。这是关于大风厂爆炸案的最新调查报告，里面有几个关键线索指向了赵瑞龙在境外的资金流向。田国富上午来过电话，语气异常严肃：“陈海，材料我看过了。赵瑞龙的问题，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严重。你那边，要加快进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海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有些急促，背景里还有隐约的车流声：“是陈局长吗？”
“我是。你是？”
“陈局长，我手上有东西...关于赵家浜和赵瑞龙的。”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重要的材料和证据。您要吗？”
陈海的心猛地一跳。赵家浜？那是赵立春的老家，赵瑞龙很多生意的起点。他迅速按下录音键：“什么材料？具体关于什么？”
“土地，还有矿产。”男人说，“赵家浜那边有违规采矿，还有土地非法转让的证据。我都拍下来了，还有账本...”
陈海的大脑飞速运转。赵家浜的矿产问题，他之前听说过一些传闻，但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
“你在哪里？我们见面谈。”陈海说。
“现在？”男人似乎有些犹豫。
“对，现在。”陈海看了眼窗外的大雨，“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我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报出一个地址：“开发区，光明路和创业大街交叉口，有个废弃的物流仓库。我在仓库后面的小门等您。一个人来，不要带别人。”
“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掉电话，陈海深吸一口气。他回到办公桌前，迅速整理了几份文件放进公文包，然后拨通了田国富的电话。
“田书记，我可能找到突破口了。”陈海的声音有些激动，“刚才有人举报，手上有赵家矿产和土地问题的证据。我现在过去见面。”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可靠吗？对方什么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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