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放下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样一来，所有的程序都走通了，所有的责任也都分摊了。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有回旋的余地。
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祁同伟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灯光下的办公桌整洁有序，墙上挂着汉东省地图，上面用图钉标注着重点项目。
这张地图，他看了五年。五年前离开时，他以为再也不会回来。五年后回来，却发现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汉东还是那个汉东，但人变了，事变了，连他自己也变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正在看一份关于大风厂事故后续处理的报告，眉头紧锁。事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善后工作进展缓慢，遇难者家属的赔偿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社会上的议论也越来越多。
更重要的是，田国富那边的调查遇到了阻力。几个关键证人突然改口，一些重要材料不翼而飞，显然是有人在背后动作。
这让沙瑞金很恼火。他来汉东，就是要整顿风气，就是要啃硬骨头。如果连一个大风厂爆炸案都查不清楚，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敲门声响起，白江波推门进来：“书记，祁书记和钟书记来了。”
“让他们进来。”沙瑞金放下报告，整理了一下表情。
祁同伟和钟小艾一前一后走进来。祁同伟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表情沉稳。钟小艾则是一身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瑞金书记。”祁同伟打招呼。
“沙书记。”钟小艾也说。
“坐。”沙瑞金指了指沙发，“国富同志马上就到，我们稍等一会儿。”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白江波泡了茶，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沙瑞金打量着祁同伟和钟小艾，心里在揣测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昨天祁同伟打电话说要汇报工作，还特别提到钟小艾也参加，他就猜到可能与纪委的工作有关。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敲门声再次响起，田国富走了进来。他看到祁同伟和钟小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
“瑞金书记，同伟书记，钟书记。”田国富打招呼，在沙瑞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人都到齐了。”沙瑞金说，“同伟同志，你们今天来，要汇报什么？”
祁同伟看了一眼钟小艾，示意她先说。
钟小艾打开文件袋，取出一份报告：“沙书记，田书记，我要汇报的是京州城市发展银行副行长欧阳菁违纪违法案的情况。”
沙瑞金的眉头微微一动。欧阳菁？李达康的妻子？
田国富也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欧阳菁同志于X月X日上午主动到京州市纪委投案自首，交代了她在担任银行副行长期间收受企业贿赂、违规审批贷款的问题。”钟小艾开始汇报，声音清晰，条理分明。
她详细介绍了案件的调查情况：收受金额200万元，涉及企业包括大风厂、山水集团、昌隆集团；违规审批贷款约2.2亿元，造成潜在损失约8000万元；欧阳菁有自首、退赃等从轻情节。
“目前，相关证据已经固定，欧阳菁同志的交代与证据基本吻合。”钟小艾最后说，“案件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她汇报完后，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沙瑞金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田国富则拿起钟小艾的报告，快速浏览着。
祁同伟静静地坐着，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欧阳菁...”沙瑞金终于开口，“是李达康同志的妻子吧？”
“是的。”钟小艾回答。
“李达康同志知道吗？”
“知道。X月X日，是李达康同志陪同欧阳菁来纪委投案的。”
沙瑞金点点头，目光转向祁同伟：“同伟同志，你怎么看这个案子？”
这个问题很关键。祁同伟知道，沙瑞金在试探他的立场。
他坐直身体，开始陈述昨晚准备好的观点：“沙书记，我认为这个案子有几个特点。第一，欧阳菁是主动投案，属于自首，这在处理上应该考虑从宽。第二，她收受的200万元，相比她所处的位置和经手的业务，数额不算特别巨大。第三，从资金流向看，是别人主动行贿，她属于被动接受。第四，她已经全额退赃，认错态度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基于这些情况，我建议给予党纪处分，同时调离银行系统，并通报银监会。这样既维护了纪律的严肃性，也体现了政策的温度。”
沙瑞金听完，没有立即表态，而是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的意见呢？”
田国富放下报告，推了推眼镜：“从钟书记汇报的情况看，欧阳菁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我在考虑几个问题。”
他的语气很沉稳：“第一，200万元，四年，年均50万。这个数额，对一个分管贷款的银行副行长来说，是不是太少了？第二，她审批的那些违规贷款，涉及金额上亿，潜在的损失巨大。这仅仅是失职，还是背后有更大的问题？第三，她投案的时机很微妙——正好在大风厂爆炸案调查期间，正好在蔡成功被抓之后。这是巧合，还是有别的考虑？”
这三个问题，个个切中要害。祁同伟心里暗叹，田国富不愧是老纪检，一眼就看穿了问题的关键，同时不放过任何能牵连到赵家的机会。
钟小艾接过话头：“田书记的问题，也是我们调查中在思考的问题。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欧阳菁确实可能被人利用了。她收的那些钱，更像是让她闭眼签字的‘辛苦费’。真正的利益输送，可能隐藏在那些违规贷款的背后。”
“所以你的意思是，”田国富看着她，“这个案子不能草草了结？”
“我认为应该继续深挖。”钟小艾直截了当地说，“但不是从欧阳菁这里挖，而是从那些贷款入手。查清楚这些贷款的真正去向，查清楚谁才是真正的受益人。这可能涉及到更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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