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她重新坐下，目光在李达康和欧阳菁之间逡巡，等待他们开口。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像倒计时，又像丧钟。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钟书记，今天来，是带欧阳菁同志...来自首。”
“自首”两个字像惊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
钟小艾的身体微微前倾，表情变得异常严肃。她看了一眼欧阳菁，又看向李达康：“李省长，您说...自首？”
“是的。”李达康点头，“欧阳菁同志在担任京州城市发展银行副行长期间，存在违纪违法问题。我们今天来，是向组织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欧阳菁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钟小艾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李省长，欧阳菁同志，请你们稍等。”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工作人员说了几句话，然后关上门，反锁。回到座位时，她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根据规定，谈话需要录音。”钟小艾平静地说，按下录音键，“现在是XXXX年X月XX日上午7点45分，地点京州市纪委书记办公室。谈话人：钟小艾。被谈话人：欧阳菁。在场人：李达康。”
她把录音笔放在办公桌上，红色指示灯亮起，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欧阳菁同志，”钟小艾看向欧阳菁，声音平静但有力，“请你开始陈述。”
欧阳菁抬起头，眼神慌乱地看向李达康，又看向钟小艾，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欧阳菁同志，”钟小艾的声音温和了一些，“不要紧张。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是争取宽大处理的第一步。把你的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
李达康也看向妻子，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给予无声的支持。
欧阳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在京州城市发展银行...担任副行长...分管贷款审批业务...”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钟小艾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
“从...从XXXX年开始...有人...有人给我送钱...说是贷款返点...”
“具体是谁？送了多少次？每次多少钱？”钟小艾问，声音依然平稳。
“是...是几个企业的老板...主要是...是蔡成功...大风厂的蔡成功...”欧阳菁的声音开始哽咽，“一共...一共四次...一年一次...每次...每次50万...”
钟小艾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笔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200万。”钟小艾重复这个数字，“都是现金？”
“不...不是...”欧阳菁摇头，“是转账...转到...转到我一个远房亲戚的账户上...然后...然后再转给我...”
“你那个亲戚叫什么名字？账户信息是什么？”
“叫...叫王秀英...是我表姑...账户...账户信息在这里...”欧阳菁颤抖着手，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钟小艾面前。
那是一份银行流水打印件，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几笔转账记录——从几个公司账户转到王秀英账户，又从王秀英账户转到欧阳菁的一个秘密账户。时间、金额、交易对手信息，一应俱全。
钟小艾仔细看了看，点点头：“继续说。除了收钱，还有其他问题吗？”
欧阳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我审批贷款的时候...没有认真审核材料...很多...很多贷款的风险评估...都是走过场...下面的部门报上来...我就签字...特别是...特别是大风厂的贷款...”
她说到这里，几乎泣不成声：“4亿8000万...贷给蔡成功8千万，大风厂4亿...抵押物估值严重虚高...资金监管完全缺失...现在...现在这笔贷款...已经成了坏账...”
钟小艾继续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审判的序曲。
“还有其他企业的贷款吗？”钟小艾问。
“有...还有...还有山水集团、昌隆集团...他们的贷款...也有问题...”欧阳菁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我记不清具体细节了...材料...材料都在这里...”
她又从文件袋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那是她连夜整理出来的所有材料——贷款合同复印件、审批文件、银行流水、甚至还有一些她偷偷复印的内部会议记录。
钟小艾翻看着这些材料，表情越来越凝重。她看得很仔细，偶尔在一些关键信息上做标记。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办公室里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和欧阳菁压抑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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