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委大楼出来,坐进车里,祁同伟并没有立刻让司机发动。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速复盘着刚才与高育良和刘文生两位大佬的会面。高育良的提点与支持在意料之中,刘文生书记虽未明确承诺,但那句“省委可以考虑你的这个建议”已然是极积极的信号。这意味着,调孙连城回京州这步棋,在省委层面最大的障碍已经扫清。
现在,关键就在于闽南省那边的协调,以及如何与孙连城沟通,确保这位“核动力牛马”愿意回来,并且理解他肩上的重任。
他睁开眼,对前排的秘书吩咐道:“回办公室。另外,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暂时不要打扰我。”
“好的,市长。”秘书心领神会。
回到市政府办公室,祁同伟反锁了门,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他没有急于打电话,而是再次梳理思路。调孙连城,不仅仅是为了制衡丁义珍,更是为了在京州,尤其是在即将重点打造的光明区大开发区,植入一套完全遵循他意志、且高效规范的运行体系。孙连城那种近乎刻板的认真和对规则的极致遵从,正是打破京州某些领域可能存在的“潜规则”和“利益藩篱”最需要的利器。
思考成熟后,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孙连城在榕城市的办公室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孙连城那熟悉、带着点地方口音且略显沉闷的声音:“喂,您好,哪位?”
“连城,是我,祁同伟。”祁同伟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但透着不容置疑的亲近。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孙连城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意外和恭敬:“老领导!是您!您怎么亲自打电话过来了?”孙连城显然没想到祁同伟会直接打到他办公室。
“嗯,有件事跟你通个气。”祁同伟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知道孙连城的性格,不喜欢绕弯子,“连城,你提副厅也有三年多了吧?我记得之前想调你去部委锻炼,你说想在基层多待待,守好我们在榕城打下的那点工作成果。说实在的,连城,这件事,我得谢谢你。”
祁同伟这话带着真情实感。当初他在榕城推动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孙连城是他倚重的干将,出了大力气。他调离后,孙连城留下,确实起到了稳定局面、巩固成果的作用。这份情,祁同伟记着。
孙连城在电话那头似乎有些触动,声音更低沉了些:“老领导,您言重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组织信任。”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祁同伟话锋一转,“现在有个机会。我调回汉东了,在京州,担任代市长。这边百废待兴,也百事待理,急需得力的人手。我想把你调回京州来。”
他略微停顿,给孙连城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清晰地抛出了条件:“汉东这边,我已经向省委刘书记和高育良省长汇报过了。你回来之后,拟任京州市副市长,兼任光明区党委书记,进入市委常委班子。”
祁同伟语速平稳,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副市长、市委常委、区委书记,这三个职位叠加,意味着孙连城一旦调回,将是京州权力核心圈的重要成员,手握实权,地位远超他在榕城那个不入常的副市长。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祁同伟能想象到孙连城此刻内心的波澜。跨省调动本就复杂,何况是这种明显的“提拔重用”?这背后涉及的组织程序、人际关系考量,以及对新环境、新挑战的评估,都足以让任何一个成熟的干部深思熟虑。
过了好一会儿,孙连城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激动,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老领导……感谢您的信任和栽培!自从您走后,省里和市里对我也很照顾,对我的成长进步也很关心。但是我知道,这里面,很大程度上是看在您和向书记的面子上。”
他这话说得实在,也点出了官场现实的某些侧面。“能够回到京州,继续在您的直接领导下开展工作,我是十分愿意的!我在榕城,时刻准备着响应组织的召唤!”孙连城最终给出了明确而坚定的答复,虽然语气依旧沉稳,但那份决心已然传递过来。
祁同伟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知道,孙连城这话不是虚言。这个干部或许缺乏开拓性的闯劲,但执行力强,忠诚度可靠,一旦认准了方向,就会不折不扣地去完成。
“好的,连城,你有这个态度就好。”祁同伟语气缓和下来,“你先安心在榕城工作,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也要注意和榕城的领导们保持好沟通。调令的事情,我来协调运作。你等消息就好。”
“是,老领导!我明白!”孙连城郑重应道。
挂断与孙连城的电话,祁同伟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最关键的一方已经沟通妥当。接下来,就是打通闽南省那边的关节了。
他沉吟片刻,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调一个副厅级干部跨省任职,尤其还是提任重要岗位,涉及两省组织部门的沟通协调,程序繁琐。虽然汉东省委这边主要领导点了头,但闽南省组织部门是否愿意放人,尤其是放走一个在副厅岗位上干了几年、有一定经验的干部,还是存在变数。
他想到了自己在闽南工作时结识的老领导,现任闽南省委组织部部长钱卫国。
祁同伟找出钱卫国的私人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是一个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年轻声音:“您好,哪位?”
“您好,我是祁同伟,我找一下钱部长。”祁同伟客气地说道。
“您稍等。”对方显然知道这个号码和这个名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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