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光未亮,盛府侧门已悄然打开。两辆青帷小车,并几辆装载行李的骡车,在蒙蒙晨雾中静候。
盛老太太由房妈妈搀扶着上了头一辆车,明兰则带着丹橘和小桃,登上了后一辆。此行轻车简从,除了必要的仆役,并未张扬。
车轮碾过清晨寂静的街道,发出辚辚的声响。明兰靠在车厢壁上,感受着车辆微微的颠簸,心绪却飘得有些远。
前世,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般离开京城前往宥阳。那时的心境,与此刻截然不同。
前世的她,只是个默默看着齐衡与嘉成县主定亲、自己婚事无望、心如死灰的庶女,回宥阳与其说是散心,不如说是逃离伤心地,舔舐伤口。
那时的齐衡……她忆起,也是在城门口,他骑马匆匆赶来,脸色苍白,眼底满是血丝和挥之不去的绝望,将那个他亲自挑选、说非常像她的陶土娃娃塞到她手里,指尖冰凉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陶土娃娃,笨拙却认真,成了那段无望感情里,他唯一能抓住并给予的实物,也是她前世心底最深处一道不敢触碰的伤疤。
而今生,她以嫡女之身,带着家族的期望与隐隐的担忧离开,心境虽复杂,却不再有那种被彻底剥夺希望的痛楚。
齐衡……这一世的他,会来吗?若来,又是以何种姿态?
马车渐渐驶近京城东面的朝阳门。此时城门初开,进出的人车尚不算多,薄雾在门洞内外缓缓流动。
明兰正望着窗外朦胧的景致出神,忽听得丹橘低低一声惊呼:“姑娘,您看那边!”
明兰循声望去,只见城门内侧不远处,一株叶片已开始泛黄的古槐树下,静静立着一人一马。
那人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箭袖锦袍,外罩同色披风,并无过多装饰,正是齐衡。
晨雾缭绕在他周身,衬得他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望向车队方向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雾气与车帘。
他果然来了。
明兰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车队缓缓行至城门附近,按照规矩需要稍作停驻,接受简单的盘查。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齐衡牵马走了过来。
他步履沉稳,走到明兰乘坐的马车旁,隔着尚未掀起的车帘,拱手行礼,声音清朗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听闻老太太与六姑娘今日启程回宥阳,齐衡特来相送。路途遥远,愿一路平安顺遂。”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角,露出明兰半张清丽沉静的脸。
晨光微熹中,她看到齐衡眼中那份熟悉的关切,但比之前世,少了绝望的灰败,多了某种沉甸甸的坚定与期待。
他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不再是前世那个被家族和命运压得喘不过气、只能仓促送上无望信物的少年,而像一棵努力扎稳了根、准备迎击风雨的树。
“劳小公爷挂心。”明兰轻声回应,目光与他相接一瞬,便礼貌地垂下,“多谢小公爷相送。”
齐衡看着她,喉结微动,似有许多话想说,却又碍于场合与礼数,难以尽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以素色锦缎包裹的小小物件,并非陶土,而是一枚触手温润的白玉平安扣。
玉质并非顶级,样式也极简朴,但打磨得光滑圆润,穿着一条朴素的深青色丝绦。
“此去山高水长,”他将那枚平安扣递近车窗,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字字清晰,“愿这小小物件,能佑六妹妹一路平安,诸事顺遂。”
他没有说任何逾越的话,但那份珍而重之的心意,却透过这枚普通的平安扣,清晰地传递过来。
明兰看着那枚玉扣,又抬眸看向齐衡。他眼中没有前世的哀恸欲绝,只有一种沉稳的、近乎执拗的认真,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
我在努力,我在争取,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我不会放弃,也请你……不要轻易对我失望。
前世那冰凉的陶土娃娃与今生这温润的玉扣,在她脑海中交错。同样是送别,同样是心意,承载的却是截然不同的重量与可能。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沉默了片刻。这沉默让齐衡的心微微提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怕自己的举动唐突,怕给她带来困扰,更怕……这一切仍是他的一厢情愿。
终于,明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了那枚玉扣,温润的触感传来。
她没有看齐衡,目光落在玉扣上,声音轻得仿佛叹息,却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京城风波不定,小公爷……也请务必珍重自身。”
她没有说“我等你”,也没有说任何明确的承诺。但“珍重自身”这短短四个字,听在齐衡耳中,却无异于惊雷,又似甘泉!
她感受到了!她没有回避,没有斥责,甚至……在嘱咐他珍重!这是在回应他此前的努力,是在告诉他,她看到了他的变化,她的心并非毫无波澜,也是在含蓄地表达,她同样希望他能平安顺遂,在这纷扰的京城里,好好地、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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