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和张将军呢?”季雅问。
“他们继续在外围巡弋,震慑可能潜伏的断文会眼线。但不过分靠近码头区,以免打草惊蛇。”李宁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上午九点。我们准备一下,两小时后出发。温馨,你先调整状态,把澄心之界的力量调整到最柔和、最具包容性的频率。季雅,准备一些能安抚情绪的物件——比如安神的香囊、温和的音乐,或许用得上。”
“好。”两人应下,各自准备。
温馨回到自己房间,在窗前的蒲团上坐下,玉尺横放膝上,闭目凝神。她没有直接激发澄心之界,而是先让自己沉入一种平静的状态。她回想着姐姐温雅留下的笔记中,关于“仁”字的阐释——仁者爱人,是恻隐之心,是感同身受,是以己度人。那些伤兵的执念,本质上是未能安息的痛苦。若要沟通,需要的不是高高在上的净化,而是俯身向下的理解与抚慰。
玉尺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尺身泛起温润的青光。那光不像以往那样清冽锐利,而是变得柔软、包容,像是春日的暖阳,又像是母亲轻抚婴儿的手。温馨能感觉到,自己与玉尺的连接正在深化,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而坚韧的力量,正从尺身流入她的心中。
与此同时,季雅在资料库里查找着关于战地医院、伤兵护理的历史资料,特别是民国时期的医疗条件、常用药物、医护人员的记录。她将一些关键词、图片、音频资料整理到便携终端里,打算到时候作为沟通的“引子”——有时候,一段熟悉的旋律、一张旧照片、一种药水的气味,比千言万语更能唤醒深埋的记忆。
李宁则在检查随身装备。铜印贴身收好,另外还带了几张季雅特制的“静心符”——那是用朱砂在黄表纸上画的简易符文,能一定程度上稳定心神,抵御精神冲击。他还准备了一个小急救包,里面是常用的外伤药品和绷带。虽然面对的是精神层面的执念,但深入废弃仓库,物理层面的危险也不能不防。
上午十一点,三人准备就绪,离开文枢阁。
他们换了普通的休闲装,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去郊游的大学生。季雅还特意带了一台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在废弃建筑区拍照,是再正常不过的掩护。
打车到旧码头附近,三人下车,步行进入那片待开发的区域。
拆迁过半的街区显得破败而空旷,断壁残垣随处可见,野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出来。有些房子拆了一半,露出里面斑驳的墙纸和朽烂的家具框架。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铁锈的味道,偶尔有野猫从废墟里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朝东南角的三号仓库走去。越靠近仓库,周围的建筑保存得越完整,但寂静也越深。这一带似乎已经彻底无人居住,连野猫野狗都少见。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照下来,在破碎的窗户和锈蚀的铁门上投下惨白的光斑,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让这片荒芜之地显得更加凄清。
“能量读数在升高。”季雅看着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屏幕显示,代表精神场强度的曲线正在缓慢爬升,“虽然还是白天,但这里的阴性场本身就很强,白天的压制效果不明显。”
温馨手中的玉尺也传来微弱的震颤。那不是预警的颤动,而是一种低沉的、悲鸣般的共鸣,仿佛尺身本身也在感应着这片土地下沉睡的痛苦。
“我听到了……”温馨轻声说,闭上眼睛,“很多声音……很杂乱……疼……好疼……想回家……娘……”
她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都是很零碎的片段。但痛苦的情绪很真实,像是烙在土地里的记忆。”
李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能撑住吗?”
“可以。”温馨深吸一口气,澄心之界的力量缓缓展开,像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光,笼罩在三人周围。那光很柔和,不带有任何攻击性或净化力,只是纯粹地、包容地存在着,如同一个无声的拥抱。
踏入三号仓库所在的院落,那种压抑感更重了。
仓库是栋两层红砖楼,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玻璃早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失明的眼睛。铁制的大门半敞着,锈蚀得几乎要从门轴上脱落。门内一片昏暗,隐约能看到里面堆积的杂物和散落的砖石。
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草叶枯黄,在风中簌簌作响。草丛里,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铁皮桶、断裂的木架,还有几个看不清原貌的金属器械,像是旧式的担架床或者输液架,锈得只剩骨架。
“就是这里了。”季雅压低声音,终端屏幕上,精神场的强度读数已经跳到了黄色警戒区域,“温馨,小心。”
温馨点头,迈步走向仓库大门。玉尺的青光随着她的脚步向前延伸,像是探路的触角。当青光触碰到仓库门内的黑暗时,那些黑暗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蠕动、翻腾,发出低低的、如同呻吟般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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