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深处的秋雨淅淅沥沥,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整个山坳都罩在里面。“共享起降点”的铁皮棚被雨打得噼啪作响,像是谁在用无数根细针轻轻敲打。张老汉蹲在棚子底下,烟袋杆在手里转了三圈,目光死死盯着角落里那架罢工的航空器——银灰色的机身沾着泥点,旋翼卡在半空中,像只折了翅膀的大鸟。筐里的二十斤猕猴桃裹着潮湿的绒毛,再等下去,果皮就要发皱,果肉会变软,到了山外根本卖不上价。
“李总,你们的人啥时候能到啊?”张老汉对着卫星电话喊,雨水顺着他满脸的皱纹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小水珠,滴落在磨得发亮的解放鞋上。“这果儿娇贵,搁不得啊!昨儿后山老王家的桃,就因为运晚了半天,收购商压了三成价。”
电话那头,李家盛正盯着全国运营地图,代表故障预警的红点在秦岭区域闪得刺眼,像颗烧红的钉子。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接到偏远地区的售后投诉了:云南西双版纳的传感器受潮失灵,技术员在热带雨林里迷了路,三天后才摸到傣族村寨;贵州黔东南的电池续航突然掉了一半,山里信号弱,技术人员背着工具箱翻了四座山,赶到时筐里的蓝莓已经烂了小半。
“张叔您别急,我马上调人。”李家盛挂了电话,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对着调度员沉下脸:“为什么又是秦岭?最近的技术点在商洛,离那里只有八十公里,怎么会没人?”
调度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在衬衫领口洇出深色的印子:“陕西团队说他们的技术员都去西安参加新机型培训了,甘肃团队刚才回电,说秦岭主峰属于陕西地界,他们跨区作业不合规……”
“什么叫不合规?”李家盛猛地站起来,办公桌上的搪瓷茶杯晃了晃,里面的茶水溅出几滴,在铺开的报表上晕开小小的墨团。“在山里等着运猕猴桃的张老汉合不合规?在悬崖边守着信号塔等配件的司机合不合规?”他指着地图上那些零散的红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我们的航空器飞遍了全国乡村,从东北的黑土地到海南的橡胶林,可管理还停留在‘各管一段’的阶段,这就是问题!”
当天下午,管理层会议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全国各区域的负责人通过视频连线参会,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都投影着刺眼的数据:跨区域调度响应时间平均72小时,客户投诉中80%涉及售后滞后,偏远地区的设备故障率比城市高出30%,却没有对应的快速处理机制。会议室里的空气像灌了铅,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回响。
“不是我们不想管,是实在管不过来。”陕西区域负责人在视频里摊开手,背景里能看到堆满文件的办公桌,文件夹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签——“汉中茶园”“安康柑橘”“宝鸡苹果”。“我们区域有127个行政村,分布在秦巴山区的沟沟壑壑里,技术员只有8个。上周安康暴雨,一个技术员一天跑了三个村,摩托车在泥路上摔了两回,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甘肃的情况更复杂。”甘肃负责人接过话头,调出地形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黄色的“信号弱区”,像撒了一把黄沙。“有些村子藏在祁连山的褶皱里,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技术员去了都找不到具体位置。上个月肃南的航空器出故障,我们的人跟着牧民的马队走了两天,才在草原上找到那架落在羊群里的机器。”
争论像雨后的野草一样疯长。华东区域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我建议扩招技术员,每个县域至少配两名,再给偏远地区的技术点配辆四驱车。”话音刚落就被财务总监泼了冷水:“现在每个区域的人力成本已经占了运营费用的40%,再扩招,加上车辆养护和油费,本季度利润就得腰斩。股东那边我没法交代。”
西南区域负责人敲了敲桌子:“要不简化售后流程?常规故障让村民自己换配件,我们远程指导。”技术主管立刻反驳:“农村设备的故障原因千奇百怪,有的是被山鼠咬了线,有的是被冰雹砸了传感器,上次在江西,还有老乡往旋翼上缠红绳祈福,说能保平安。简化流程就是糊弄事,最后砸的是咱们的牌子。”
李家盛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忽然想起上周去秦岭调研的场景:张老汉的猕猴桃烂在地里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像在抹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收购商的卡车绝尘而去时,车斗里的空筐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张老汉蹲在田埂上,背影比远处的秦岭主峰还要佝偻。
“我们做乡村市场,不只是卖机器,是卖‘靠谱’。”李家盛敲了敲桌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农民的损失,不是用‘抱歉’就能弥补的。他们一年就等这一季收成,耽误一天,可能就是孩子半年的学费,老人的救命钱。”
他的目光落在会议室墙上的连锁超市海报上——那是上周去考察时顺手拍的,全国上万家门店,却能做到“缺货两小时内补满”。“我要的就是这种效率。”李家盛调出一张新的地图,用红笔将全国划成六个区块,笔锋划过之处,像在山河间架起了桥梁:“设立六大区域运营中心,统一负责辖区内的销售、售后和培训。西安管西北,成都管西南,武汉管华中,广州管华南,济南管华北,沈阳管东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权美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权美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