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落针可闻,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起伏。王魁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成为正式镇民,意味着什么?”凌峰继续道,“意味着你们的名字,将录入沙源镇民籍册,受镇抚司律令庇护,享镇民同等权利——按规申请田土、参与分房、子女可入学堂、自身可应考乡勇或工坊招录。也意味着,你们需恪守镇规,缴纳赋税,承担巡防、工役等义务,更需以镇为家,荣辱与共。”
他停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更重要的是,从按下手印、接过木牌的这一刻起,你们须与过往彻底割断。心中所念,应是沙源镇的安定与发展;手中所行,当为沙源镇的兴旺与富强。镇子安,则你们安;镇子强,则你们强。外敌来犯,需执戈共御;内情异常,需及时禀报。此心此誓,能否坚守?”
“能!”三十人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坚定,在屋内回荡。
“好。”凌峰颔首。
小雀儿起身,拿起最上一份名籍册,清晰念道:“王魁,年三十一,擅勘探、筑垒、搏击。去岁冬月入镇,任‘矿工队’临时领队,累计贡献工时二百七十,评定‘甲等’。准予入籍,编号:镇民字第伍仟壹佰零柒号。”
王魁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有些颤抖却稳稳地接过小雀儿递来的名籍副本。接着,孙二娘将一块深棕色的木牌递到他手中。木牌沉实温润,正面“沙源镇民”四字刻痕深深,背面是他的姓名与编号。他紧紧握住,指尖用力到发白,深深低下头:“王魁……领籍谢恩!定不负沙源镇!”
“李四,年二十八,擅挖掘、负重……累计贡献工时二百五十,因工负伤,坚守岗位,评定‘甲等’。准予入籍,编号:镇民字第伍仟壹佰零捌号。”
“赵铁柱,年二十九,擅力工、巡查……评定‘乙上等’。准予入籍,编号:镇民字第伍仟壹佰零玖号。”
名册依次念过,木牌逐一发放。有人接过木牌后紧紧捂在胸口,有人翻来覆去地摩挲,有人望着牌上的名字眼圈发红。那一方小小的木牌,是他们漂泊生涯的终点,也是扎根此地的起点。
仪式毕,众人退去,独留王魁。
“王魁兄弟,”凌峰语气缓和,“如今你已是沙源镇民,有些担子,便可交托于你。”
“请镇抚使吩咐!”王魁挺直脊背。
“你心细,有阅历。前日你提及商队护卫似有行伍痕迹,此事镇里记下了。”凌峰注视着他,“周福周掌柜,与那商队管事暗中有往来。我需要可靠之人,暗中留意周福铺子的动静,观察他与何人接触,有无非常之举。此事隐秘,只向雀儿或秦镇守单独禀报,绝不可惊动旁人。你可能做到?”
王魁心中一震,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严峻的考验。他毫不犹豫抱拳:“属下必定谨慎办妥!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绝不辜负!”
“记住,安全为上。宁可跟丢,不可暴露。”凌峰叮嘱,“你们日常劳作照旧,以免引人疑心。监视之事,你自选两位最稳重的兄弟,暗中轮流进行即可。”
“明白!”
午时,镇抚司议事厅。
长桌上摊开着老锅头手绘的垦殖图,春耕的具体安排已到了最后敲定时刻。
郑老实指着图纸汇报道:“……三百亩地,一百二十亩‘甲等田’种旱麦,一百亩‘乙等田’种黍粟,八十亩‘丙等田’试种菜蔬药材,都已划分清楚。种子、农具基本到位。眼下最紧的还是人手和畜力。”
他看向韩松,语气带了些无奈的笑意:“韩教头,你手下那些兵,最近操练得虎虎生风,可这抢农时如救火,你看……能不能暂时‘解甲归田’几日?尤其那些本就是农家出身的汉子,扶犁赶牛可是一把好手。”
韩松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爽朗一笑,对凌峰抱拳道:“镇抚使,此事我之前便与郑老哥商量过。如今您已回镇,乡勇营日常操练有您亲自坐镇,我正好抽身。春耕是全镇头等大事,我韩松本就是庄稼把式出身,这段时日,我愿带原属后勤、以及新进流民中擅农的青壮,专司春耕事宜。乡勇营战阵合练,暂由您和秦姐主持。”
凌峰点头:“如此甚好。韩教头熟悉农事,由你牵头,郑老实辅之,再合适不过。乡勇营抽调一百名农家子弟,由你统辖,专事春耕,期限……至播种完毕。其余乡勇,由我与秦镇守加紧操练,并不误防务。”
“得令!”韩松与郑老实齐声应道。
老锅头补充道:“八头耕牛,集中用于翻耕‘甲等田’。‘乙等田’以人力深翻为主,组织起来的一百青壮,分十队,韩教头统一调度。灌溉水仍是老大难,按之前议定的,优先保障菜药田和麦田苗期。另外,陈老提议的寻找指示植物探浅层水、挖渗水井集径流之事,需尽快安排有经验的老农配合进行。”
“此事郑老实你来协调人手。”凌峰吩咐,又看向小雀儿,“学堂筹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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