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三看着那包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小雀儿又走到其他人面前,一一询问伤势,分发药物。她的动作轻柔,语气真诚,仿佛面前这些曾刀兵相向的人,只是普通的伤病员。
“过了年,开春化冻。”小雀儿最后站在棚中央,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沙源镇要建新城。需要挖地基、运石料、砌墙、盖屋,都是力气活。镇里缺人手,但更缺愿意踏实干活、把这里当作家的人。”
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若真心想留下,伤好后可以报名参加工队。按劳计酬,多劳多得。干得好,可以分房子,落户籍,成为沙源镇的正式镇民。”
“若还是心怀怨恨,想闹事,”小雀儿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沙源镇也不会强留。等雪化路通,你们可以自行离开。但若再敢煽动作乱,或与外面勾结图谋不轨——”
她没有说下去,但棚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度。
黄三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小雀儿转身离开。走到棚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轻声道:“年夜饭,每棚再加一坛米酒。是去是留,诸位自己思量。”
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棚内死寂片刻。
“三哥……”有人怯生生开口。
黄三端起碗,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先过年。”
镇抚司,议事厅。
炭火烧得噼啪作响。秦赤瑛、小雀儿、老锅头、韩松、沙耆、孙二娘围坐一桌,桌上摊开着暖棚区布防图。
“东、西、北三棚,各十人,已按王魁要求分开安置。”韩松指着图纸,“每棚外五人值守,暗处还有两人轮班监视。另外,我在三棚之间的制高点安排了弓手,若有异动,可第一时间压制。”
秦赤瑛点头:“那三十余人,行动坐卧皆有章法,绝非凡类。尤其是那个王魁,说话滴水不漏,眼神却藏不住杀气。八成是逃兵或溃军。”
“逃兵溃军,最是危险。”老锅头捻着胡须,“他们无路可退,行事往往不计后果。但若能收服,也是一股强助。”
“所以咱们明面上,该给吃给喝给穿,一样不少。”小雀儿接话,“年三十,所有暖棚,不论俘虏还是镇民,肉汤、杂粮馍、米酒,全部足量供应。让他们看看,沙源镇有容人之量,也有安民之能。”
“暗地里,”秦赤瑛独臂按在图上,“韩松,你的人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注意这三棚之间有无隐秘联络,夜间有无异常动静。孙二娘,找几个机灵可靠的妇人,以送饭送药为由,多跟他们唠家常,套话。”
“沙老,”小雀儿转向沙耆,“匠作营那边,加紧赶制一批镣铐和囚笼。万一有事,立刻控制为首者。”
沙耆沉声道:“放心,老夫亲自盯着。”
“至于黄三那些人……”小雀儿沉吟,“给足机会,观其后效。若真心悔改,可酌情任用。若仍存异心,开春后,驱逐出镇,永不得回。”
众人纷纷点头。这一明一暗,刚柔并济的策略,已是眼下最好的应对。
“还有一事。”老锅头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今日午后,‘汇通南北’莫大掌柜派快马送来的。说是他们在冀州铁原城的掌柜,前日遇到一伙悍匪劫道,幸得一位名叫凌峰的年轻武师相救。莫大掌柜辗转打听,怀疑那人就是咱们凌镇抚使,特来报信求证。”
“凌峰哥!”小雀儿霍然起身,接过信快速浏览,脸上露出惊喜,“信上说,凌峰哥在铁原城,救了‘精金坊’的乔掌柜,还向听风阁送了加急密信给咱们!铁原城……那不是冀州东北吗?凌峰哥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秦赤瑛接过信看了,眉头微皱:“死亡沙海广阔无边,或许他另有际遇。既然有消息,便是好事。算算日子,听风阁的密信,约莫正月初五、初六能到。”
小雀儿握着信纸,手指微微发颤。数月悬心,终于有了确切音讯。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等密信到了,一切便知。眼下,先把这个年过好。”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镇内各处,暖棚区、镇抚司、匠作营、北崖坊……处处亮起灯火。肉香、酒香、柴火气,混合着零星响起的爆竹声(用竹节投入火中炸响),在寒夜中弥散开来。
沙源镇的第一个团圆年,在明暗交织的警惕与期盼中,悄然降临。
同一片夜空下,千里之外的铁原城。
戌时正,百炼街已不复白日的喧嚣。大部分摊位收摊,工匠归家,只有少数酒楼茶馆还亮着灯,传出猜拳行令、说书唱曲的声音。街道两侧,屋檐下挂起的一排排红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洒下暖融融的光晕。
凌峰快步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他背后粗布包裹的枪杆已被重新捆扎严实,但方才那老头的话,却像根刺扎在心头。
“你这枪……哪儿打的?”
“光是刚才露出来那一丁点儿味儿,就不对劲!”
老头浑浊眼中那抹锐利精光,凌峰看得分明。那不是寻常老匠人的好奇,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绝世珍品的敏锐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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