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寿春城门在护贡大军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而令人心安的巨响,将城外可能存在的追兵与无数窥探的目光彻底隔绝。踏入城内,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喧嚣的市井声、车马声、叫卖声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食物、香料、以及人间烟火特有的气息,与城外那种肃杀、泥泞、危机四伏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好奇的百姓挤在路边,对着这支风尘仆仆、铠甲上还带着泥点与干涸血渍的军队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在那名天鉴卫小旗的引领下,大军并未在主干道上过多停留,而是穿街过巷,直接开赴城西一处规模宏大的专用军营。这里显然是早已接到通知,营门大开,一队队寿春本地的辅兵和官吏早已等候在此,虽然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复杂神色,但动作还算麻利,开始引导各营前往指定区域驻扎,分发热水、热食以及干净的草料。
总兵官石云虎将军被直接送往军营中心条件最好的将舍,孙军医立刻带着小雀儿和几名官医上前诊治。石将军元气大伤,几乎油尽灯枯,需要最精心的调理和绝对的静养。石勇、石重等其他几位虚脱的石姓将领也被妥善安置。
贡品车队则被严密保护在军营核心区域,由敖烬的黑龙旗和石云虎的亲兵卫队共同看守,严禁任何寿春本地守军靠近,显然经历了城外的刁难,再也无人敢轻易相信对方。
中军大帐暂时设在了石云虎的将舍外间。敖烬顾不上休息,卸去沾满泥泞的斗篷,脸色依旧阴沉。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过去的石云虎,对参军吩咐道:“看好将军和贡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动!本统领要去会一会这寿春城里的牛鬼蛇神!”
“敖大人,您这是要去……”参军担忧道。
“去拜访一下那三位‘及时雨’!”敖烬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厉芒,“天鉴卫、听风阁、地藏卫!老子倒要看看,他们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说完,他点了两名亲随黑龙骑士,大步流星地走出军营。凌峰因在沿途表现出色,尤其是最后关头利用雨水布设陷阱阻滞追兵,也被敖烬点名随行。凌峰心中明白,这是敖烬有意带他见识更高层面的较量,同时或许也需要他那种独特的感知能力。
四人骑马穿行在寿春城繁华的街道上。敖烬手持黑龙令牌,所过之处,巡逻兵丁无不避让。他按照那天鉴卫小旗留下的地址,首先来到了位于城东一条相对僻静街道上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
宅院门楣上没有任何牌匾,只有门环上雕刻着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风”字纹饰。这里,便是皇帝直属情报机构——听风阁在寿春的一处秘密据点。
敖烬上前,用特定的节奏敲响了门环。片刻后,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隙,一名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灵动精悍的青衣汉子探出头来,目光扫过敖烬手中的黑龙令牌,微微点头,侧身将四人让了进去。
院内别有洞天,布置得清雅幽静,假山流水,回廊曲折,但仔细感知,便能发现暗处布置着不少精巧的机关和隐匿的气息。
在一间茶室中,敖烬见到了此地主事之人——听风阁驻寿春的副阁主,柳随风。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文士长衫,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学究,但一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流转,身形看似随意坐着,却给人一种随时能化作清风消散于无形的感觉。其气息绵长深邃,赫然是四品初期的修为!
“敖副统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柳随风起身拱手,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疏离感。
“柳副阁主,客套话就免了。”敖烬开门见山,直接在主位坐下,凌峰则垂手立于其身后,“今日城外之事,多谢听风阁仗义执言。不过,敖某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靖波侯和寿春守备,意欲何为?那百武盟,在徐州到底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柳随风微微一笑,亲手给敖烬斟了杯茶,不疾不徐地道:“敖统领快人快语,那柳某也直说了。靖波侯爷的心思,深如渊海,非我等所能妄加揣测。不过,近期江淮之地,确实不太平。百武盟活动频繁,其触角……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深。寿春守备赵昆,是否与百武盟有染,暂无确凿证据,但其人……与靖波侯府的一位管事过往甚密,却是事实。”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今日阻拦,依柳某看,拖延、削弱、乃至找借口接管贡品,应是主要目的。若能逼得大军自行离去,甚至与追兵两败俱伤,那便是最好不过。我听风阁虽主要负责情报,但也不能坐视贡品有失、王师受辱,故而才在关键时刻,借核查之名,递了句话进去。”
敖烬冷哼一声:“好一个拖延削弱!若非石将军当机立断,以重代价开辟山道,我等恐怕真要栽在老鸦口了!柳副阁主,你们听风阁消息灵通,可知如今城外那些追兵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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