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孙军医只是让她打打下手。行军途中,难免有人水土不服,呕吐腹泻;或是整理装备时不小心划伤;甚至有一次,一辆马车的货物捆扎松动,落下砸伤了一名民夫的脚。伤者被送来时,脚踝肿胀,疼痛不已。
小雀儿在一旁看着,下意识地低声道:“像是挫了筋,淤血堵了…若能有点活血的紫荆皮、透骨草捣烂外敷,再用手法顺一顺筋络,会好得快些…”她声音很小,几乎是自言自语,却恰好被正在取夹板的孙军医听到。
孙军医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小雀儿,眼中精光一闪:“小丫头,你认得药材?还懂手法?”
小雀儿心里一慌,想起凌峰的叮嘱,连忙低下头,摆弄着衣角,小声道:“以、以前在老家…见村里的郎中爷爷给人治过摔伤…就、就记得一点名字,手法…我不会的…”她将一切推给了模糊的“老家见闻”。
孙军医盯着她看了片刻,眼中的锐利渐渐化为一丝好奇和探究。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身从药箱里取出几味药材,正是小雀儿刚才提到的紫荆皮和透骨草,又加了点别的,递给旁边的助手:“去,捣烂了拿来。”
然后,他亲自上手,为那民夫检查脚踝,手法老道地一推一拿,只听轻微“咔”一声,民夫痛呼过后,脸上却露出舒缓的神色。
“筋络归位了。待会儿敷上药,休息两日便无大碍。”孙军医淡淡道,然后似笑非笑地瞥了小雀儿一眼,“丫头,看来你老家那郎中爷爷,倒是个有本事的。”
小雀儿心跳如鼓,只能红着脸点头。
自此之后,孙军医便有意识地多让小雀儿接触一些药材,有时会考较她:“丫头,你看看,这是什么药?有什么用?”
小雀儿便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挑些最常见的、各地都有的药材来说,比如止血的仙鹤草、清热的车前草,对于徐州本地特产的药材,如紫云参、地心火芝等,则一律摇头表示不认识。
但她那份对药材天生的亲和力与敏锐的观察力却无法完全掩饰。她总能很快分清药材的好坏,处理药材时手脚麻利,甚至能注意到一些孙军医都偶尔疏忽的细节,比如某批药材似乎受潮了,或者某味药的药性似乎比寻常猛烈几分。
孙军医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惊奇,觉得这小姑娘是个学医的好苗子,虽来历不明,但心性纯良,便也起了爱才之心,开始更耐心地指点她一些基础的辨识、炮制知识,以及军中最常见的创伤处理手法。小雀儿如饥似渴地学着,却始终牢记哥哥的吩咐,小心翼翼地藏拙,只表现出一个“有点小聪明、记性好”的普通女孩样子。
庞大的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浔阳以北的地势并非一马平川,而是逐渐呈现出缓和的起伏。官道如同一条灰白色的带子,在无垠的绿色原野上蜿蜒伸展。两侧是广阔的农田,阡陌纵横,溪流潺潺。远处可见散落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时而有不高的小山丘点缀在地平线上,山上多生松柏,郁郁葱葱。
行军地图上,从浔阳到舒州,直线距离并不遥远,但因是沿江北岸而行,需避开一些沼泽湿地和陡峭江岸,实际路程约二百余里。按照每日四十里的速度,需行军五日左右。
沿途每隔二十至三十里,便有朝廷设立的驿站或较大的城镇,如浔阳北二十里的“官牌驿”、四十里处的“黄梅镇”、六十里处位于小池口的“临江驿”等,可作为大军休整补给之所。
这一日,队伍行至距浔阳约八十里处。前方出现一条颇为宽阔的河流,名为皖水,乃长江一条重要支流,水势平缓,河面宽阔,官道在此通过一座巨大的石桥——皖口桥。此桥乃前朝所建,桥体坚固,可容四车并行,是北上必经之咽喉。
凌峰随斥候队率先抵达桥头。赵乾经验老道,并未立刻上桥,而是命令手下仔细检查桥体两侧的护栏、桥墩是否有新近破坏的痕迹,同时看向凌峰。
凌峰会意,将手掌贴近桥面,精神力顺着一块块巨大的条石向下蔓延,感知着桥体内部的结构。片刻后,他睁开眼:“桥体结构完好,承重无虞,可安全通过。”
赵乾点点头,这才打出安全信号。后方大军得到信号,维持队形,开始有序过桥。沉重的马车一辆接一辆碾过古老的石桥,桥身发出沉稳的呻吟,却岿然不动。
过了皖口桥,便算是正式进入了舒州地界。地貌略有变化,平原渐少,多了些低矮的丘陵,官道有时需从山丘之间的垭口穿过。
又行一日,距离舒州城已不足三十里。天色渐晚,队伍在前方一处名为“山口镇”的大型驿站驻扎下来。此镇因地处进出舒州盆地的山口而得名,商业繁盛,驿馆规模宏大,足以容纳这支庞大队伍的大部分人员休整。
也正是在大军入驻山口镇,埋锅造饭,人喊马嘶一片忙碌之际,镇外官道上,由南向北,疾驰而来二十余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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