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平板往茶水间走，助理跟在旁边念数据：“白皮书下载量两万八，转发破五千，老刘说势头不错。”我说好，翻到下一页，点开“家脉”APP的后台。
数字愣是把我盯得有点发蒙——上线三天，注册用户四百七十二，活跃的不到一百。推广团队投了三轮信息流，转化率比预估低了七成。
“这玩意儿不是给家里人用的吗？”我问。
助理小声说：“可家里人不知道它能干啥啊。”
我站住，回头看他：“那他们以为这是个啥？记账软件？还是族谱生成器？”
“有人搜‘怎么建电子家谱’点进来的，进来发现不能一键排辈分，秒退。”
我嗯了一声，没说话，推开市场部玻璃门。
屋里七八个人正围在投影前，屏幕上的折线图蔫头耷脑贴着地平线跑。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看见我，手一抖，差点把笔扔了。
“别紧张，”我把平板放在桌上，“咱们就是聊聊，为啥没人愿意装这个APP。”
没人接话。角落里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低头抠键盘，嘴里嘟囔：“讲真，我自己都不想装。”
我乐了：“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装？”
他抬头，一看见是我，脸唰就红了：“李总，我不是……我是说，功能是挺好，但听着像‘管我家事’，谁乐意让外头公司知道咱家谁当家、谁拿钱多？”
旁边立刻有人点头：“对，我们做用户调研时，高净值家庭普遍担心隐私泄露。有些人连孩子学校都不愿提，更别说家族决策流程了。”
另一个女同事补刀：“而且宣传语写‘智能治理家族事务’，听着像要取代长辈权威，不少老一辈直接反感。”
我绕到白板前，拿笔写下三个词：信任、价值、入口。
“咱们犯了个错，”我说，“一上来就想解决大问题，结果把小事忽略了。用户不关心‘治理’，他们只关心‘这东西对我有没有用’。”
有人举手：“那我们是不是该改宣传方向？比如主打‘重要日子提醒’——爸妈生日、祭祖时间、家族聚会？”
“可以，但这还不够。”我敲了敲白板，“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吹，而是没地方吹。我们的目标用户根本不看我们投广告的地方。”
“财经公众号打开率是高，但读者是企业主，不是掌管家务的人。”格子衫男生插嘴，“我妈每天刷短视频，看广场舞教学和养生知识，她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内容。”
我点点头：“所以咱们得换地方说话。第一，找已经合作的家族企业，让他们内部推。不是发公告，是让老板自己在家族群里转，加一句‘我们家已经在用了，挺省心’。”
“这种背书才有效。”黑框眼镜姑娘眼睛亮了，“熟人推荐，抵得上十篇软文。”
“第二，”我继续写，“搞‘家族传承百问’系列内容。别整虚的，就问实际问题——‘父母财产怎么分才不起争执’‘子女定居国外怎么参与家族大事’‘老人立遗嘱要不要公开’。每期配个三分钟视频，放短视频平台，标题要直白，比如《五个信号说明你家需要开家庭会议》。”
“还能引流到APP里的投票功能！”女同事接上，“用户看完视频，顺手就注册试试。”
“对，”我说，“关键是让人觉得这不是个冷冰冰的系统，而是一个能帮他们解决问题的工具。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技术，是让人愿意点开的理由。”
散会前，我问他们：“如果明天就开始推新方案，最快多久能出第一批内容？”
“脚本今天就能写，拍摄明早完成，后天上午可以上线。”
“行，”我说，“先做五期，看数据反馈。另外，联系三家长期合作的企业，今晚就把资料包发过去，让他们下周一开始内部试点推送。”
走出市场部，我听见屋里突然热闹起来，有人喊“快调上周问卷数据”，有人打电话约拍摄场地，格子衫男生甚至哼起了歌。
两天后，我坐在办公室翻周报。合作企业的内推数据显示，通过专属链接注册的用户占新增量的百分之六十一。短视频第一条播放量冲到三十七万，评论区吵成一片：
“我们家过年投票选去哪家吃饭，真有用！”
“我爸看了视频，主动提要立书面规矩……”
“能不能加个功能，记录谁去年没交份子钱？”
下载量曲线终于抬了头，环比涨了四成。虽然离目标还远，但至少不再原地打转。
我放下报告，端起咖啡杯。凉了。
手机震了一下，行政发来消息：瑞士银行代表已确认明日会谈时间。
我回了个“收到”，起身把杯子洗了，顺手打开窗。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刚停稳，司机下车绕到右边，拉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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