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时,七张脸同时抬起来。长桌两边坐了六位企业代表,有的正低头翻资料,有的在调试笔记本,还有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人把笔夹在指间转着,看我进来也没停。
我没绕到主位,直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各位早。”我说,“先说一句,今天不是招商会,也不是画大饼。咱们碰头,是因为都有点事想试试。”
话音落,没人接。角落里那个戴眼镜的女代表轻轻咳了一声,翻开本子开始记。
我打开投影,屏幕亮起一张图表:横轴是年份,纵轴是创新项目转化率,曲线一路往下,最后卡在12%那条线上。
“去年全国中小企业上报的新点子,能真正落地变成产品的,不到七分之一。”我指着图说,“不是大家不想搞,是资源散、试错成本高、没人兜底。我们做这个‘哲远创新工场’,就是想搭个台子——项目筛选、法务支持、初期资金对接,三块实打实的服务,不玩虚的。”
说完,我把手边三页纸推过去:“这是目前整合的资源清单。C-7地块已经签了意向,两千平独立办公区,配套公寓下个月开放;种子基金框架定了五千万,首期两千万随时可动;另外,基础法务和财务代管服务也谈下来了,入驻团队不用自己配人。”
穿夹克的中年人终于停下转笔的动作,抬头问:“听起来像孵化器?”
“不一样。”我摇头,“孵化器收股权、占股份,我们不碰项目所有权。你带来的技术、产品、想法,从头到尾归你自己。我们要做的,是降低你失败的成本,让你敢上手试。”
他没立刻回应,而是跟旁边人交换了个眼神。
这时候,坐在右侧的制造企业负责人开口了:“李总,你说得好听。但我们投钱投人进去,万一成果被你们拿走怎么办?这种事见得多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看向他:“这个问题,必须讲清楚。我们的规则是双轨制——如果是你自己带项目进来,知识产权完全归属发起方,协议里白纸黑字写明;如果是我们联合投入开发,那就按出资比例和实际贡献确权,研发前就签分成协议。”
我又抽出一份附件递过去:“模板已经做好了,可以当场看。而且所有项目每六个月评估一次,达标续投,没进展的双方协商退出,不绑死。”
那人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着,眉头慢慢松开。
但另一边,科技公司的代表又提了一句:“失败率这么高的事,怎么保证投入产出比?我们可不像你们有资本扛风险。”
“谁说我们要你们重投入?”我笑了笑,“第一阶段,我们挑三个试点项目,主要成本由工场承担,你们只需要派核心技术人员参与,轻量介入。相当于你们出脑子,我们出钱出地,成不成都不伤筋动骨。”
这话说完,好几个人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而且,”我补上一句,“下周我们会办一场闭门路演,只邀请今天在座的几位。到时候能看到具体运营流程、团队配置,还能一对一聊细节。不逼各位马上决定,看完再想也不迟。”
戴眼镜的女士这时抬起头:“你们真打算让原始团队全权持有成果?不怕有人做了东西转身就走?”
“怕啊。”我坦然点头,“但正因为怕,才不能靠堵。人留不住,机制得牢。我们不靠股权锁人,靠的是持续提供价值——你在这儿试得快、改得快、犯错代价小,换了地方做不到,自然愿意待着。”
她嘴角微微动了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接下来二十分钟,问题一个接一个来。有问资金监管的,有问孵化周期的,还有人关心政府补贴能不能叠加使用。我都一一答了,该明确的给数据,不清楚的也直接说“这块还在对接,三天内给答复”。
说到一半,助理在门口探头,递了张便签。我扫了一眼,是技术部发来的消息:“APP第一轮测试用户已就位。”
我捏着纸条没说话,等对面那位问完税务结构的问题,才顺手把纸条折好塞进裤兜。
谈话节奏渐渐变了。起初是他们问,我答;后来开始有人主动提建议,比如增加行业专项评审日,或者设置季度成果展。甚至有人掏出手机,当场给公司内部打了通简短电话,说“先报个备,后续可能要走合作流程”。
我知道火候到了。
没催签意向书,也没提下一步动作。我合上电脑,站起身:“今天信息量不小,各位回去可以好好想想。项目简报会后统一发邮箱,如果有特别关注的方向,两日内我会让团队送一份定制版的合作建议书过去。”
说完,我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句:“对了,别担心被套牢。我们设这么多退出机制,不是做样子。真不合适,拍拍屁股走人就行。毕竟,谁都不是冲着失败去的,咱们目标一致——把事做成。”
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比早上亮了些。我掏出手机,回复技术部消息:“收到,马上回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我皱了三天的领带。伸手拉了拉,还是歪的。算了,回去再换。
楼层提示灯跳到1层,我往前一站,等着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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