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躺在桌角,屏幕朝下。我盯着它看了两秒,没去翻。十点差七分,走廊的灯亮得有点晃眼,脚步声在空荡的过道里弹来弹去。三号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影晃动,白板上画了一堆框线和箭头,像谁在发高烧时随手涂的符。
推门进去的时候,技术骨干老陈正背对着门调试投影。他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点头算打招呼,眼神有点沉,像是熬了整宿没睡透。桌上散着几份打印稿,边角卷了,上面标满红笔写的“冲突”“阻塞”“超时”。没人说话,空气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口。
我拉开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放桌上。“开始吧。”我说,“说说卡哪儿了。”
老陈关掉投影,转身面对我们。他搓了下手,像是要把什么搓热了才敢开口。“李总,家脉系统的数据同步模块,现在跑不通。”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我们在安卓和iOS之间做加密传输时,权限分级逻辑会崩。简单说,就是爷爷能看的,孙子不该看的,系统有时候会搞反,甚至直接锁死整个族谱树。”
我皱眉:“之前不是测试过基础架构?”
“是测过。”他点头,“但那是单平台跑。真跨设备一连,问题就出来了。尤其是多级身份嵌套的时候——比如一个用户既是家族成员,又是外部顾问角色,系统判定优先级乱套,验证流程直接死循环。”
屋里静了几秒。另一个年轻点的工程师小吴插话:“我们试了三种协议切换方案,全挂了。现在连本地模拟环境都跑不稳,压力测试一上,服务器直接报错退出。”
我低头翻了下手里的进度表,昨天还能打勾的几个节点,今天全标了黄。这玩意儿要是卡住,后面所有功能都得晾着。
“你们觉得是算法结构的问题,还是底层协议不兼容?”我问。
老陈摇头:“都有。但最麻烦的是,我们没人真正做过这种分布式家庭身份认证系统。市面上也没现成的轮子能抄。咱们想做的这套东西,太特殊了。”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会议室窗户开着条缝,风吹进来,把白板上一张便签纸吹得直抖。那上面写着“多端实时同步”,底下画了个大叉。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态?”我看着他们俩,“是彻底走不通,还是有路但难走?”
老陈顿了顿:“有路……但得拆了重来。我们现在用的是全量校验机制,每次数据变动都得从头核一遍权限链。如果改成‘分段校验+事件驱动’,可能能绕过去。但改起来工作量不小,至少得三天,还不保证成功。”
我看了眼表,十点十八分。距离内部测试节点,剩七十二小时。
“那就改。”我说,“别怕拆。反正现在不动刀,等上线再出事,那才是真崩盘。”
小吴抬头:“可我们人手不够,光靠团队自己,怕赶不上。”
“人我来解决。”我掏出手机,翻出两个联系人,拨了出去。一个是我早年在互联网公司认识的老熟人,搞过千万级用户的家庭账户体系;另一个是大学时的师兄,现在专攻隐私计算安全协议。电话响到第二声就被接起。
“老张,我是李哲。有个活,急,你有没有空远程盯两天?”
“不用你亲自来,但得你给个方向。我们现在做个家族数据系统,跨平台权限对不上,验证逻辑死循环……对,就是那种多层级嵌套身份的……你有空看一眼?好,我把文档发你邮箱。”
挂了第一个,又打第二个。说完情况,对方沉默两秒:“你们这设计思路有问题,一开始就不该用中心化校验。不过……可以试试引入轻量级零知识证明模块,只验身份层级,不传具体数据。我让助理把参考资料发你。”
电话打完,我抬头:“两位专家答应介入,今晚就能给初步建议。实验室那边我已经让助理清出来,明天起这里改成联合攻坚区,你们拉个临时群,所有日志实时共享。”
老陈愣了一下:“真能请到他们?”
“能。”我说,“而且我不是让他们替你们干,是帮你们少走弯路。你们才是主攻手,我只是不让你们孤军奋战。”
他点点头,肩膀好像松了一截。
中午我没走,在食堂打了份盒饭带回会议室。老陈和小吴也没动,一边啃饭团一边敲代码。下午三点,老张那边先回了消息,指出了我们验证流程里的三个冗余环节,建议砍掉重练。我们照着改了第一版模型,晚上八点跑通了最小闭环——爷爷修改一条信息,孙子设备五秒内收到更新,且无法越权查看隐藏字段。
欢呼没出声,但小吴猛地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磕出一声响。老陈盯着屏幕刷新的日志,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但眼神亮了。
凌晨两点,第二次压力测试开始。这次模拟三十人同时在线编辑、跳转、授权操作。前两次都卡在第十七分钟,系统崩溃。这次,我们换了新结构,把权限链拆成独立服务,用事件队列缓冲请求。
屏幕上的数据流刷得飞快。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二十分钟,没崩。二十五分钟,还在跑。小吴趴在键盘上,眼睛瞪得像要裂开。老陈站他旁边,手里捏着半瓶水,一口没喝。
“成了。”小吴突然说。
“真成了?”
“没报错!全部通过!”
老陈一把抢过鼠标,翻日志,一条一条往下扫。确认无误后,他慢慢坐回椅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三天的气全吐了出来。
我看了眼手机,进度报告刚生成,自动推送到了我的邮箱。屏幕上最后一行写着:“核心同步模块已恢复,权限分级逻辑稳定运行。”
窗外天还没亮,楼道里的灯依然亮着。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冷风灌进来,脑子清醒了不少。身后,老陈和小吴已经开始讨论明天怎么写复盘文档,语气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劲儿。
我掏出手机,打开日历,找到明天上午的安排,删掉原来的备注,重新输入一行字:“协调媒体预热方案初稿讨论”。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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