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发动，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提醒——市场部老张发了个文件夹链接，标题写着“海外拓展初步构想”。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零三分，这帮人还没走。
我把车熄了火，拎着包往回走。十六楼灯还亮着，和昨晚一样，但今天不是为了看谁加班，是为了把事定下来。
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五个人正围着投影仪转。老张坐中间，手里捏着根笔，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的世界地图，角落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东南亚。“李总你来了！”他抬头，“我们正说要不要先给你报个信。”
“别报了，直接说。”我在长桌尽头坐下，外套没脱，“国内这块稳住了，接下来得往外走。你们聊到哪儿了？”
“我们列了几个目标区域。”小王调出PPT，页面上跳出一堆图标，“东南亚、中东、南美都有潜力，用户基数大，数字化进程快，对我们这套系统有需求。”
“听着像卖课的开场白。”我喝了口咖啡，“具体呢？谁要买，为什么买，买了之后会不会第二天就投诉？”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我们……还没细挖。”老张坦白，“主要是查了公开数据，比如互联网渗透率、企业数量、云服务增长率这些。但实际用我们产品的场景，确实不清楚。”
“那就是地图画好了，路没踩过。”我说，“行，那就从现在开始踩。你们组拉个专项，三天内给我两样东西：一是重点市场的用户画像，二是竞品分布图谱。我要知道他们在用什么、怕什么、信什么。”
“那推广节奏是不是也得调整？”小刘问，“原计划下个月启动宣传预热，如果信息不全，投出去的钱可能打水漂。”
“停。”我摆手，“先把节奏收一收。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慢，是跑偏。咱们在国内怎么成的？不是靠砸钱，是靠懂人。现在换地方了，人不一样，话也不能照念。”
他们点头，有人开始记笔记。
“还有件事。”我环视一圈，“别拿咱们这边的经验去套别人脑袋。比如我们搞‘信任走’能打开心扉，在某些地方，两个同事牵手都算越界。广告词写‘兄弟并肩作战’没问题，到了那边可能被人举报煽动性别对立。这些都不是小事，是能不能进门的门槛。”
“可我们没人懂这些啊。”小王苦笑，“又不能凭空变出个本地通来。”
“不需要变。”我说，“我们可以学。明天起，所有策略提案后面必须加一页说明：这个动作在当地有没有文化雷区？有没有法律风险？哪怕写‘暂无资料，待查’也行，但不能空白。”
老张皱眉：“这么一搞，效率肯定降。”
“效率是建立在不出错的基础上。”我敲了敲桌子，“以前我们犯错代价小，顶多被骂两句。现在跨出国门，一句话说错，品牌就得重启。所以宁可慢，不能莽。”
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散场时天已经全黑。我让老张留一下，其他人先走。
“你觉得他们接得住吗？”我问他。
“人是好样的，就是缺经验。”他实话实说，“有点像当年咱们做第一版产品，图纸看着漂亮，落地才发现少装了螺丝。”
“那就补。”我说，“让他们去翻论坛、看社媒、扒案例，找一切能找的素材。另外，尽快联系跨境咨询机构，哪怕是付费买情报，也要把底子摸清。”
他点点头：“要不要搞个内部分享会？每周一次，谁找到新线索谁上台讲。”
“可以。”我站起身，“顺便设个奖，叫‘最意外发现奖’，奖励那些让人拍大腿的信息。比如‘原来他们过年不发红包，发椰子’这种。”
他笑出声：“真有公司因为送礼送错水果被拉黑的。”
“那就更得知道了。”我拉开门，“下次开会，我要看到不只是数据，还有‘人味儿’。”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又进了会议室。这次人齐得更快，连平时迟到的小李都提前五分钟抱着笔记本进来。
投影上挂着一张新的图表，标题是《三大目标市场初步对比》。颜色分区明显，旁边附了十几个小贴士，比如“中东地区下午两点到四点为午休，联络需避开”“印尼企业决策链长，关键人在四十五岁以上”。
“我们分头查了。”老张指着屏幕，“发现很多细节和想象中不一样。比如说促销，我们在国内常用‘限时折扣’‘前一百名赠品’，但在部分国家，这种饥饿营销会被视为欺诈。”
“还有广告语。”小王接话，“我们原本想用‘掌控未来’当口号，结果搜了一圈，发现这个词在某些宗教文化里属于神职专用，普通人用了容易引发争议。”
“挺细。”我点头，“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感觉？”
“有点懵。”小刘实诚地说，“以前觉得只要产品好，走到哪都能打天下。现在一看，光对就行不通。”
“这不是坏事。”我说，“迷糊说明你在动脑子。要是还喊着‘冲冲冲’，我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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