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不到，我就到了公司。昨晚睡得还行，但脑子里还是转着那套新机制的事儿。不是担心出问题，是怕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别扭。制度改了，人心没跟上，等于白干。
结果刚推开十六楼的门，就看见茶水间门口贴了张A4纸，手写体，标题三个大字：“盲行报名”。
底下密密麻麻签了一堆名字，有技术部的，有财务的，还有行政小姑娘画的小太阳笑脸。我盯着看了两秒，顺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嘴角自己就翘起来了。
这活动是我提的。原话是“搞点不打卡、不打分的集体活儿”。助理理解成团建，立马拉了个清单：爬山、烧烤、密室逃脱。我说都不对，要那种“你得信旁边人才能活得下来”的项目。
最后定的是春日山野拓展营，两天一夜，全员自愿参加。不设领导组，随机分队，任务全靠协作。最狠的一条——手机统一收走，只留一个应急联系人。
周六一早，大巴车停在园区门口。阳光不错，风有点凉。人陆陆续续上车，一开始都坐得挺散，三五成群聊着天，没人主动搭话。我挑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个测试组的小伙子，姓陈，平时见了面点头之交那种。
车开稳了，我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递给他：“来点？”
他愣了一下，摆手：“不了不了，李总您吃。”
“现在不叫李总，叫老李就行。”我把袋子往他膝盖上一放，“再推我就扔你脖子里了。”
他笑了，接过一片，咔嚓咬下去。
就这么一片薯片，气氛松了一截。前头有人开始放歌，音量不大，是几年前挺火的那首《平凡之路》。有人跟着哼，有人笑骂“谁啊怀旧病犯了”，但没人关。
到地方下车，第一项就是攀岩接力。不是真往上爬，是低空模拟墙，三人一组，必须互相托举才能通过障碍区。抽签分组，我被分进了最安静那一队——研发两个，运营一个，全是闷葫芦。
我们这组第一个上。墙不高，但设计刁钻，中间有段悬空板，得有人蹲下当踏脚点。没人动。
我脱了外套往地上一甩：“我垫底，踩我肩膀过，快点。”
“那不行！”研发小哥立刻拦我，“您这身板……”
“少废话，时间算着呢。”我半蹲下去，拍了拍肩，“再磨蹭我们都得加训。”
他们犹豫两秒，一个踩上来，另一个借力翻过去。我肩膀一沉，差点没稳住，但还是把人送了上去。落地时我踉跄了一下，听见有人喊“李总小心”，赶紧扶了我一把。
过完障碍，四个人站成一圈，喘着气，反倒没那么生分了。
中午吃完饭，第二项来了——“盲行信任走”。两人一组，一人蒙眼，一人引导，穿越一段林间小路。关键在于：搭档随机抽签，不能自选。
抽完我一看，我的引导员是财务部那个总板着脸的大姐，姓刘，报销单上常见她名字，真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她拿眼瞪我：“你可别摔了，我可不想背锅。”
“我也不想摔。”我把眼罩戴上，“全靠你了，刘姐。”
路不长，也就三百米，但弯多坡陡。她一开始说话特别紧绷：“抬脚……慢点……左边有树根。”后来发现我真听话，语气就松了，甚至带上了点指挥的得意劲儿：“哎你倒是快点！前面平地！”
走到终点摘下眼罩，她正拧水瓶盖，头也不抬：“下次闭眼时间能不能短点？”
我没接话，就看着她笑了会儿。她察觉了，抬头：“你看啥？”
“看咱们公司未来的最佳引路人。”我说。
她嗤了一声，把水瓶扔我怀里。
晚上回营地，临时改了安排。原计划是晚会表演，但技术部几个哥们实在拉不下脸，说宁愿加班也不唱歌。于是改成“自由展台”——你想干嘛都行，五分钟起，不限形式。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前端妹子，放了组照片，讲她老家端午赛龙舟的规矩，说到激动处直接站起来比划划桨动作，底下笑成一片。
接着有个运维老哥，拎着笔记本现场敲代码，二十分钟整出个小游戏：屏幕上一群小人在办公室乱跑，点谁谁就喊一句“需求又改了！”。全场爆笑，连平时最冷的架构师都拍了桌子。
轮到我的时候，我也没准备PPT，就站在台前说：“我创业头三个月，睡在工位上。每天啃馒头，半夜起来改方案。有一次项目黄了，我在消防通道里坐了一宿，就想一件事——是不是我不行？”
台下静了几秒。
“后来我想通了，一个人扛不住事，那就找人一起扛。所以今天看到你们愿意开口、愿意试、愿意信旁边这个人，我觉得比签十个亿订单都踏实。”
没人鼓掌，但好几个人冲我点了下头。
第二天回公司，变化是能感觉到的。以前跨部门协作，发个邮件来回确认三天；现在群里一句话，马上有人接：“这块我熟，我来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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