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的日志记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
昨天写完的《行为分析》文档已经发出去了，技术组那边说框架有了，开始搭原型。可今天一早，我就收到测试环境报错截图——系统上线三小时，触发预警四十七次。最离谱的一条是：财务部小张加班查去年报销单，被判定为“高危越权访问”。
这不对劲。
我不是要搞成人人自危的样子。
我打开内部通讯工具，翻到技术组群聊。消息堆得老高，全是讨论误报案例的。有人说规则设得太死，有人提要不要加白名单，还有人问法务能不能先给个边界说明。没人吵，但语气都沉着。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表态。
我起身去了会议室。门关上，投影亮起，我把昨晚整理的误报清单调出来。一条条看过去，问题出在判断逻辑上。系统现在就像个刚上岗的保安，看见谁手里拿东西就喊偷窃，根本不分是文件夹还是水杯。
光靠设定几条硬规则不行。
每个人的工作习惯不一样。研发的人经常半夜上线改代码，行政的可能十年都没碰过服务器。用同一套标准去框所有人，只会把正常事当成异常。
我想了两个小时，决定找外援。
中午前我联系了安全联席小组，提了请外部专家协助的事。大家都觉得有必要，流程当天批了下来。下午三点，陈工到了。
他穿一件灰蓝色衬衫，背着个旧笔记本包，话不多，坐下第一句就是：“让我看看你们现在的模型。”
我把系统架构图推过去。他看了十分钟，抬头说：“你们现在是拿‘权限+时间’两个变量做判断，相当于只用身高和体重诊断疾病，太粗了。”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得建个体基线。每个人的日常行为就是参考值。比如一个人平时九点上班，突然连续三天凌晨两点登录，这就是信号。再结合操作路径、设备变化、数据流向，组合起来看才有意义。”
我听明白了。
不是简单地定规矩，而是让系统学会认人。
但他也说了难点：“这种模型需要大量真实行为数据训练。现在你们只有模拟数据，效果不会好。而且计算量大，服务器撑不住长时间跑。”
我点头。
道理我都懂，可现实摆在眼前。
我们没有足够多的真实样本，又不能拿员工实际操作去试错。总不能为了训练系统，先放几个人去违规吧？
当天晚上，我让技术组暂停所有测试，先把采集字段重新梳理一遍。哪些能采，哪些必须砍，一条条列清楚。第二天上午开会，我和陈工一起过清单。
他指着其中一条问：“终端剪贴板内容也要记录？”
我说：“本来打算加上，怕有人复制敏感信息。”
他摇头：“不能碰。一旦涉及内容层面，性质就变了。我们现在做的是行为监测，不是内容审查。差一步就越界。”
我划掉了这一项。
接着他又指出几个冗余字段，比如鼠标移动轨迹、页面停留时长，这些看似有用，实则干扰判断。最后留下的核心字段只有五个：登录时间、访问路径、文件操作、设备绑定、权限请求。
少了很多，但也干净了。
陈工说：“宁可漏报，也不能错抓。这个系统的 credibility 必须从一开始就立住。”
我没问他这个词什么意思，但从语气里听出分量。
接下来几天，团队按他的建议调整方向，尝试引入自适应算法。每个人的初始两周操作作为基准，系统自动学习其模式。如果有偏离，先标记观察，不直接报警。
想法很好。
可一落地就卡住了。
新模型跑一次需要八小时，消耗内存是原来的六倍。测试服务器直接崩了两次。技术负责人来找我，说再这样下去，别的项目都要受影响。
我也急。
但我更清楚，这时候不能催。
我把他叫到办公室，倒了杯茶。“咱们现在像盖楼，地基挖深了，进度慢点正常。你告诉我，如果加一台高性能节点，能不能缓解？”
他说可以。
我当场批了采购申请。
同时定了个新规矩：每两周开一次简报会，由陈工向管理层汇报进展。不讲空话，只说事实——模型准确率多少，资源占用多少，下一步要解决什么。
我不想让大家猜这项目还能走多远。
我要让他们看到我们在往前走，哪怕慢。
一周后，陈工提交了第一份修正报告。厚厚一叠，全是算法优化方案。我坐在办公室一页页翻，眉头一直没松。
有些改动太大，实施周期会长。有些依赖外部库，合规性还得确认。
我放下纸，看向窗外。天黑了，对面楼层还有灯亮着。
我知道那是技术组的位置。
他们没放弃。
我也不能。
我拿起笔，在报告首页写下一句话：优先实现最小可用版本，功能可以不全，但逻辑必须闭环。
写完我合上文件，准备发邮件通知团队明天开会。
手机响了。
是技术组值班员。
“李哲，新模型刚跑完第一轮训练，有个情况……”
“说。”
“它把你自己标记为异常用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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