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判决书，把它放进抽屉。
会议室的投影还没关，PPT还停在“红蓝对抗测试计划”那一页。小李站在旁边等指示，其他人也看着我。我知道他们以为接下来要讨论的是技术细节，但我想的不是这个。
王宇的事一直在我脑子里转。他不是外人，是自己招进来的人，签了保密协议，坐在我们中间吃饭开会，最后却把数据往外传。法院判了，钱赔了，人也处理了，可问题没根除。今天有王宇，明天会不会有张宇、李强？我们能抓一个，能防十个吗？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三个词：行为轨迹、数据画像、风险预判。
“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做一个新系统。”我说，“不叫监控系统，也不叫安防模块，就叫‘行为分析’。”
小李愣了一下，“啥意思？”
“意思是，以后谁在公司干了什么，系统都要记下来。比如几点登录、访问了哪些文件、下载了什么东西、用什么设备连的内网。这些数据平时不动，一旦发现异常组合，自动报警。”
技术团队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老周坐在后排开口：“你是说，像银行查洗钱那样查员工操作？”
“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范围得多大？所有人？”
“所有人。”我说，“但不是为了盯谁上厕所刷了多久手机。我们的目标很明确——防止内部泄密。如果有人半夜三点突然批量导出核心代码，或者用陌生设备登录后反复试探权限，这种事必须提前发现。”
屋里安静了几秒。
小陈皱眉，“可这听着像是要全天记录每个人的操作啊。会不会太过了？大家知道了一定会有想法。”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但我们已经吃过亏了。上次王宇作案，他前前后后试了半个月才成功。要是当时有个系统提醒‘该用户近期多次访问非职责范围数据库’，我们早就该警觉了。”
“问题是，怎么定义‘异常’？”老周问，“一个人临时加班查资料，也算异常吗？”
“不算。”我说，“所以我们不做简单判断。系统不会因为一次操作就拉警报。它要看模式。比如跨部门调取敏感文件+非工作时间+外部设备接入+短时间内高频请求，这种组合才会触发预警。”
“那隐私呢？”小陈又问，“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像在背后盯着同事？”
我点点头，“这个问题我考虑过。所以这个系统有两个铁律：第一，所有数据加密存储，只有安全联席小组三人有权调阅；第二，禁止采集聊天记录、邮件内容、摄像头画面。我们只看操作日志，不看私人信息。”
“也就是说，系统不知道谁说了什么，只知道谁点了什么？”老周确认。
“没错。”
“那……要不要先试点？”小李问，“比如先在研发部跑一段时间，看看效果？”
“可以。”我说，“但我希望这次动作快一点。宏达的事刚结束，有些人可能还在观望。我们要让他们明白，公司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技术团队没人再反对。他们开始低头记要点，有人掏出笔记本画流程草图。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我说，“先做个需求文档出来。重点写清楚三件事：第一，采集哪些数据；第二，如何建模识别风险；第三，权限怎么管。”
“那架构呢？”老周问，“独立部署还是接现有平台？”
“接反窃密五层模型。”我说，“底层用Node-3的日志通道，中间层加一个行为分析引擎，顶层对接预警中心。你们可以先列个技术方案，周五上午开论证会。”
“明白了。”
“还有。”我补充，“这个系统不只是工具。它代表一种态度——我们不再被动挨打。以前是出了事才查，现在要变成事前能拦。哪怕多花点成本，也要把这条线守住。”
小陈抬头，“所以这不是为了抓人，是为了让人不敢动手？”
“对。”我说，“最好的防御不是破案，是让案子根本发生不了。”
会议结束，大家起身收拾东西。我留在原地没走。
回到办公室，我把组织架构图调出来，翻到情报部那页。目前下面只有五个兼职岗，全是临时抽调。这样不行。
我在空白处打字：增设行为分析专岗，隶属情报部下属技术组，编制两人，直属安全联席小组。
写完保存，顺手发邮件给HR备案。
天快黑了，楼下路灯亮起来。我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
手机响了一下。是技术团队群消息。
小李发了个链接，标题是《某跨国企业内部行为监测系统白皮书》。
老周回复：这个模型参考价值不大，权限设计太松。
小陈跟了一句：我找到一份开源项目，底层逻辑差不多，可以拿来改。
我没回话，只看着一行行文字往上滚。
他们已经开始动了。
我打开另一个窗口，进入日志后台。最近七天的访问记录整齐排列。我点开一条普通员工的日常操作流：九点十七分登录，十点零三分访问公共文档库，十一点四十五分打印两页材料，十二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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