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桌角震动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屏幕亮了。是一条通知：法院将于上午十点宣判，请原告代表准时到场。
我没动，也没立刻回复。手指放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这感觉让我清醒。七天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我站起身，把外套拿过来穿上。出门前看了眼日志系统，一切正常。防火墙没报警，内网没有异常登录记录。我关掉电脑，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人不多。我站在角落，盯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到了一楼，直接走向停车场。车钥匙插进锁孔，发动引擎。路上不堵，但我开得很慢。我不想太快到，又怕迟到。
法院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律师站在台阶下，穿着黑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他看见我，走过来。
“准备好了？”他问。
我说：“你说呢？”
他笑了下，“证据都在，法官也听完了陈述，该来的总会来。”
我们一前一后走进法庭。原告席空着，我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周围人不多，有几个记者坐在后排，拿着本子和手机。被告席没人，宏达那边只派了个代理律师，坐在对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五十八分，法槌响了。法官入场，全场起立。
我坐着，背挺直。心跳不快，也不慢，像机器一样规律。
书记员开始念程序事项，然后法官开口：“本案经审理查明，宏达集团通过非法手段获取原告公司核心技术数据，指使内部员工窃取机密信息，并雇佣外部人员对原告系统实施网络攻击……上述行为已构成工业间谍罪。”
他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我都听进了耳朵里。
“判决如下：宏达集团须向原告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三千二百万元；责令其在三大主流财经媒体发布公开道歉声明，连续刊登三日；相关责任人移交公安机关进一步调查处理。”
话音落下，整个法庭安静了几秒。
我闭上眼，再睁开。呼吸比刚才顺畅多了。肩上的东西真的没了，不是压着，也不是藏着，是彻底落地了。
我没有笑，也没有鼓掌。只是把手放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一下就够了。
律师侧头看我，“怎么样？”
我说：“挺好。”
法官退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文件。我坐在原位没动，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走吧。”我说。
我们走出法院大楼。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有点刺。我抬手挡了一下，随即放下。台阶下围了一圈记者，镜头对准我们。
“李总！您对判决结果满意吗？”有人喊。
我没回答满意不满意。我说：“法律认定了事实，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您觉得这次裁决对行业有什么意义？”
我想了想说：“说明做正确的事，不会白做。有人想抄近路，但路走歪了，迟早要还。”
这话说完，现场安静了一瞬，接着有记者开始记笔记。还有人拍照，闪光灯闪了几下。
我又说：“今天的判决不只是对我们公司的交代，也是给所有认真做事的企业一个信号——规则有用，坚持就有回报。”
人群中有点头的，也有小声议论的。我知道这些话会传出去，会被看到。我不在乎谁信谁不信，我在乎的是说出来。
律师站在我边上，低声说：“讲得不错。”
我说：“都是实话。”
我们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等记者问得差不多了，才往停车场走。路上有人追上来递话筒，我没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律师弯腰对我说：“接下来他们可能会提起上诉，你有心理准备。”
我说：“那就再来一次。我不怕打官司，就怕没人讲理。现在理在这儿，他们翻不了天。”
他点点头，关上车门。
我发动车子，缓缓驶离法院区域。后视镜里，那栋建筑一点点变小。手机放在我旁边的座位上，屏幕朝上。它一直没响，也没消息。
我不需要它响。
开了十分钟，我把车停在路边一家便利店门口。下车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的，喉咙有点凉。
回到车上，我拿出判决书复印件翻了翻。纸张很厚，字迹清晰。我用手指划过“工业间谍罪”这几个字，停了几秒。
然后合上，放进公文包。
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路上车多了起来，红绿灯也开始排队。我跟着前面一辆公交慢慢挪动。
前方路口，一个骑电动车的人闯了红灯。司机按喇叭，那人也不理，直接穿过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有些人就是不信规则。可只要规则还在，他们撞一次就知道疼了。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前行。街边店铺陆续开门，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挤地铁，学生背着书包走路。这座城市照常运转，没人知道刚刚有个案子落了锤。
但它会影响一些人。也许是一个创业的年轻人看到新闻后决定不再妥协；也许是某个被挖角的技术员想起合同里的保密条款，最终选择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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