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下来。我握着奖杯站在台上，手心有点出汗。白发老头的问题还在耳边回响——要不要趁热打铁扩张事业？我张了嘴，正要说话。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走上台，在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主持人脸色变了，接过话筒时声音有些发紧：“刚刚接到消息，西部山区发生泥石流，两所小学通讯中断，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伤亡……”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没再看台下那些镜头，也没去管谁在录像。第一反应是低头看了眼手机，信号满格，但没有任何新通知。我知道这不代表什么，山区一旦出事，基站最先断。
台下的小赵还坐在前排，轮椅没动。他抬头看着我，手里那个老款报警器模型依然贴在胸口。老张师傅摘了帽子，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几个穿蓝外套的孩子被志愿者围在中间，其中一个女孩小声问妈妈：“李叔叔是不是又要走了？”
我没回答她，也不能回答。
商业协会代表站在我侧后方，西装笔挺，刚才他还准备递邀请函，说要请我去年度企业家论坛做主讲。现在他没再开口，只是轻轻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转头看他。
他说：“需要我们协调资源吗？”
我说：“先救人。”
三个字说完，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说得有多好，而是这句话出来得太自然，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这次不像是庆祝，倒像是回应。记者们动作很快，一半人把镜头转向受助家庭，另一半对准我这边。有个女记者举着话筒往前挤，被保安拦住了。
我没有继续讲话。这种时候多说一句都是多余。我把奖杯交给旁边工作人员，顺手把话筒也放下了。
“流程继续。”我对主持人说。
他点点头，重新拿起稿子。音乐换成了轻缓的钢琴曲，不像之前那么庄重，反而让人更难受。
我退到台侧，靠在幕布边上。林悦从后面跑过来，递给我一部新手机，“备用机，连着应急群。”
我接过来，开机速度比平时慢半秒。刚解锁就弹出一条消息：哲远公益-紧急响应组已成立，第一批物资清单正在确认。
手指划了几下，找到负责物流的老刘。电话打通，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我在开会。”他说。
“现在不用开了。”我说，“调两辆车，带上照明设备、净水片和便携电源，明天一早出发。路线走G213，绕开塌方高风险段。”
“人手呢？”
“我带两个技术员过去。你们仓库那边加急打包，别等审批流程，出了事我担着。”
挂了电话，我又发了条语音给产品部：“报警器第三代还有多少库存？全部清点，优先配发给有老人和孩子的家庭。”
林悦站旁边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每一条指令。
商业协会代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名片，“这是我们的应急联络通道，全国三百多个会员单位可以联动支援。你要是需要运输、住宿或者地方协调，打这个电话就行。”
我接过名片，塞进裤兜。
“谢谢。”我说，“但现在最缺的不是资源，是时间。”
他点头，“明白。”
现场气氛变了。刚才还是颁奖典礼，掌声不断，现在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像是在等下一个消息。记者们也不再追问扩张计划或者商业模式，转而拍一些细节：小赵举起模型的手，老张师傅放在拐杖上的手，孩子们抱着花束的样子。
有个年轻记者蹲在地上拍照片，角度很低，正好对着我脚边的地砖缝。那里有一道裂痕，可能是搭建舞台时压的。他按了好几下快门。
我看了眼大屏幕，直播还在继续。观看人数已经涨到八十万，评论刷得飞快。有人写“李哲别管采访了赶紧去救人”，也有人问怎么捐款捐物。
林悦凑过来说：“后台收到二十多家企业的合作意向，全是问能做什么的。”
我说：“让他们别搞形式，要真东西。一瓶水、一床被子，送到孩子手上才算数。”
她说知道了。
这时候主持人念到下一个环节，是儿童合唱团表演。一群小学生上台，穿着统一的白衬衫，手里拿着歌词卡。领唱的小女孩大概十岁，站最前面，声音清亮。
唱的是《让世界充满爱》。
没人指挥，全场观众慢慢跟着哼起来。我站在台边听着，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教育局的人，说救援队已经出发，但道路损毁严重，预计明早才能抵达学校。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
身边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媒体都在等你表态，要不要做个专访？”
我摇头，“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可这是个机会，”他坚持，“公众形象……”
“形象？”我打断他，“人在泥地里等着拉一把的时候，谁在乎形象？”
他闭了嘴。
歌曲结束，掌声响起，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整齐。孩子们鞠躬下台，路过我身边时，有个小男孩停下脚步，仰头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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