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着帮小女孩调好耳机，她笑了，说了句“哥哥讲得真清楚”。周围有人拿手机拍，我没理，摆手让他们别录。可人还是越围越多。
就在这时候，广播响了。声音从广场四周的喇叭传出来，说请所有参展方到中心礼台集合，年度公益盛典马上开始。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我没急着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林悦从旁边跑过来，递了瓶水给我，“你名字刚被念了三次，估计要上台。”
我说知道了。
往前走的时候，看见老张师傅站在通道边。他拄着拐，冲我点点头。我没停步，对他笑了笑。再往前，是王师傅，抱着孙子，孩子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谢谢李叔叔”。
还有小赵，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我们最早的那款报警器模型。他抬头看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胸口，点了两下。
这一路走得不快。每一步都有人打招呼，有叫“李总”的，也有叫“李哥”的，还有直接喊“恩人”的。我一一回应，点头，挥手，但没停下。
礼台已经搭好了。红布还没揭，背景板上写着“年度最具影响力公益人物颁奖典礼”。下面一排小字：致敬平凡中的伟大。
我走到台侧，工作人员递来号码牌，说是按顺序上台领奖。我没接，问是不是只有一个奖。
对方愣了一下，说不是，是最高奖，只颁给一个人。
我说那就不用抽签了。
音乐换了。节奏沉下来，不像刚才市集那样热闹。灯光也变了，从五颜六色转成暖白色，照在台上像一层薄纱。
主持人走出来，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说，今年的奖项意义不同，因为获奖者不是专职做公益的人，而是一个把生意和善事做成一件事的企业人。
台下安静。
他说：“请允许我介绍，哲远公益发起人，李哲先生。”
掌声响起。比刚才市集里的掌声更整齐，更有分量。
我没有立刻上台。看了眼台下。小赵已经被志愿者推到了前排。老张师傅也挪过去了。还有几个山区小学的孩子，穿着统一的蓝色外套，手里拿着花。
我走上台。
颁奖嘉宾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穿深色西装，头发全白。他站得很直，等我走近才伸手。
他没先说话，而是把奖杯递了过来。
是个铜像，造型简单，一个大人牵着小孩的手，脚下刻着四个字：人心之光。
我接过，重量比想象中沉。
他说：“我看过你的资料，三年前没人相信你能坚持。现在，我代表全国三十家公益基金会，把这个奖交给你。不是因为你捐了多少钱，是因为你改变了做事的方式。”
我点头。
他继续说：“你做的报警器，最早被当成残疾人专用产品，没人买。后来你把它放进智能家居区，销量翻了十倍。有人说你换包装，我说你是换思路——你不让社会去适应弱者，而是让工具变得更普适。”
台下有人鼓掌。
“你还做了企业大学，培训年轻人。其中百分之十五的学员是残障人士。你没单独设班，而是让他们跟其他人一起学。有人问你怎么照顾特殊群体，你说‘他们不需要照顾，需要机会’。”
又是一阵掌声。
“最让我动容的是文创展上的‘生活实验室’。六个小房间，全是普通人会遇到的难处。术后起夜、老人独居、孕妇行动……你没讲悲情故事，也没放催泪视频，就让人进去体验十分钟。结果德国专家说这是他见过最有温度的设计展。”
他顿了顿，看着我：“你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个奖必须是你吗？”
我没回答。
他说：“因为别人做公益是为了被记住，你做公益是为了让大家不再需要公益。”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炸开。
我本来想等这波掌声过去再说点什么，但发现根本停不下来。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孩子在喊“李叔叔加油”。
我举起手示意安静。
“我想说几句。”我说。
台下慢慢静了。
“三年前我第一次进山区小学，看见一个孩子用课本挡着脸写字。我以为他害羞，后来才知道他是近视，家里没钱配眼镜。那天我回来就让团队研究能不能做个便宜的可调节镜框。”
有人笑了。
“后来我们做了不止眼镜。做了能升降的课桌，做了带语音提醒的药盒，做了能让老人摔倒自动报警的地板。这些东西一开始没人信，说太小众，没市场。但我们坚持试，一家一家送上门，一遍一遍改。”
我看了看台下的小赵，“有一个朋友告诉我，最好的设计不是看起来高级，是用起来顺手。所以我们不再叫它‘无障碍产品’，我们就叫它‘好用的东西’。”
台下有点头的。
“还有企业大学。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自己培养人。我说招人容易，留人难。真正愿意扎根做事的年轻人，得从头教起。我们现在每一期收三十个新人，一半来自职校，一半来自农村。他们工资不高，但有干劲。上周有个学员优化了物流系统，帮农户省了三万块运输费。”
我说完，看向颁奖嘉宾。
他点点头，“这些我都查过。数据真实，案例可追溯。”
我说：“其实我没觉得自己多厉害。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看不见。你看到一个妈妈抱着发烧的孩子打不到车，你就想能不能做个应急呼叫；你看到工人师傅爬高修灯怕摔，就想能不能装个感应灯。这些都是小事，但堆在一起，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台下一片安静。
这时，那个白发老头接过话筒。
“李先生，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现在有了名气，产品也卖得好，有没有想过趁热打铁，多宣传，多融资，把规模再拉一波？”
我看他。
他说：“很多企业家走到这一步，都会选择扩张。你会吗？”
我没马上答。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我刚要开口——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跑上台，在主持人耳边说了句话。
主持人脸色变了。
他接过话筒，声音有点抖：“刚刚接到消息，西部山区发生泥石流，两所小学通讯中断，目前还不知道有没有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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