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手机还在响。是市场部的小王，声音有点发抖：“李总，广州仓刚报上来，智能家居区的报警器三天卖了四十七台，现在断货了。”
我没说话，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电脑。销售简报已经躺在邮箱里，标题加粗：**全线告急**。
这还是我连续第七天看这份报表。前几周的数据后面总跟着括号备注：“试销平稳”“反馈有限”“暂无大规模铺货必要”。今天不一样，三个重点城市的专柜库存全部清零，经销商追单量涨了340%。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起身泡了杯咖啡。水刚烧开，视频会议提醒弹了出来。
十点整，华东和华南的经销商准时上线。画面里一个个都是熟面孔，做家居代理十几年的老总们，以前开会都爱打哈哈，今天一个接一个抢话筒。
“李总，我们这边老年客户问得最多。”上海的陈总说，“有位瘫痪十年的老爷子，买了那张语音控制桌，自己写下了名字。他女儿拍了视频发朋友圈，结果带动小区七八户下单。”
广州的林姐接着说：“我们一开始放的是残障专区，没人看。后来按你说的，混进智能家居区，当天就动销。现在孕妇家庭、术后康复的人群都在问。”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北京的老周咳嗽一声：“说实话，我干这行二十年，头一回见这种产品能自己长腿跑出去。”
我笑了笑，没接话。这些数据来得不容易。三个月前，我们还在为“无障碍”三个字卡住推广。用户一听就觉得是给残疾人用的，敬而远之。后来改策略，不提标签，只讲功能——桌子能语音调高，灯光自动感应，报警器连手机远程提醒。
普通人用了也省力。
下午两点，市场部交来最新用户调研。翻到第一页，一条反馈让我停了下来。
“本来是给我妈买的，她膝盖不好。结果我自己用上了。每天写代码八小时，桌子一升一降，颈椎舒服多了。”——某互联网公司程序员。
后面还有不少类似留言。有人骨折打石膏临时买升降桌，有人怀孕后期靠智能报警器半夜起夜不摔跤。
我合上报告，走去展厅。
那张初代原型桌还在老位置，表面有些划痕，边角也有磨损。测试阶段用过上百次，轮椅进出、手柄反复拉扯、语音系统不断调试。桌上贴着一张泛黄便签，字迹歪歪扭扭：
“谢谢你没有把我当病人，而是当成一个需要更好工具的人。”
我撕下来，夹进随身笔记本。
五点半，新闻推送跳出来。热搜第一：#原来我们都需要无障碍设计#。
点进去是个育儿博主的视频。她家婴儿换尿台能电动升降，灵感来自我们发布的办公桌设计。评论区炸了。
“我脚踝骨折那个月，要是有这种桌子就好了。”
“我妈阿尔茨海默症，能不能做个带定位的智能药盒？”
“公司茶水间装个低位饮水机很难吗？轮椅同事每次都得弯腰接水。”
话题阅读量破亿的时候，我正站在公司楼顶。风有点大，吹得衬衫贴在背上。
助理打电话来：“原定三个月的铺货周期，现在申请提前到六周完成。”
我说：“好。”
他又问：“各地团队都在等指示，要不要加大宣传？”
我看着远处。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被点燃的火种。
“不用。”我说，“告诉他们，不是我们在改变市场，是市场终于看清了它真正需要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挂了。
楼下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有人喊我的名字，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转身往楼梯口走。
最后一级台阶上，有片纸巾被风吹过来，贴在我的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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