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笔，文件夹合上的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响了一下。屏幕还亮着，那句“成长比救助更重要”静静躺在文档末尾。手机没电自动关了，但我没去充电。脑子里还在转，公益的事要深扎下去，可企业本身呢？人从哪儿来？
我想起昨天王磊处理商户纠纷的样子，陈婷调解会议室冲突时说的话，一点不怯场，条理清楚。这些年轻人，是能扛事的。
我没回公寓，直接调转车头去了企业大学报告厅。今天是优秀学员成果展示日。路上车不多，天刚亮透。我把车停好，拎着包走进大厅。签到台没人拦我，看到我只点头。我知道有人议论，说花这么多钱办培训，不如发奖金实在。我也知道有些人觉得这是走过场，拍拍照就完事。
但我不这么想。
活动九点开始。我坐在后排，不靠前也不太后，正好能看清全场。台上布置简单，大屏幕连着笔记本，讲台旁边立着展示架。第一批上台的是六名学员代表，都是各部门推选出来的。
第一个上场的是张伟，原先是技术部的基层工程师。他现在负责文创园区的智能监控系统升级。他打开PPT，画面跳出来一组数据图。他说他们团队用了三个月时间，把整个园区的设备运行数据打通，做了一个预测模型。能提前两天发现空调、照明这些系统的异常，维修响应时间缩短了六成，运维成本降了三十七个百分点。
他说完，现场有人鼓掌。不是客套的那种，是真听懂了的人在点头。
第二个上台的是林小雨，产品设计岗的。她展示了自己参与开发的无障碍办公桌原型。桌子高度可以语音控制调节，轮椅进出的空间做了优化，抽屉拉手位置也改了三次。她说测试阶段请了真实用户试用，根据反馈调整的。现在这个版本已经申请了三项实用新型专利。
她说话不快，但每句话都踩在点上。问答环节有人问她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她说最难的是改变思维——不是为残障人士做“特殊产品”，而是让所有人用起来都更方便。
这话一出，我看见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低头记了笔记。
他是陈教授，智能制造领域的专家，业内有名。听说他之前在一次论坛上说过，企业自办大学大多是宣传噱头。我没跟他打过交道，但知道他的观点。
现在他坐在这儿，一直在听。
第三个上台的是周涛，运营部的年轻骨干。他讲的是扶贫供应链里的物流优化项目。他们用算法重新规划了配送路线，结合天气、路况和乡镇集市周期，让物资运输效率提升了二十二个百分点。他还放了一段视频，是山区司机收到新调度指令后的反馈录音：“以前一天跑一趟，现在能送两趟半，油钱都省出来了。”
底下又是一阵掌声。
接下来几个学员也都讲得扎实。有人做了员工心理健康支持系统，有人改进了共享办公区的能耗管理方案，还有一个女学员带着团队开发了简易版AI会议纪要工具，已经在内部试用。
每一个项目都不是凭空来的。它们来自课程里的案例分析，来自导师带教时的实际问题拆解，来自岗位上的真实需求。
问答环节，陈教授举手提问。他问的是林小雨：“你们这个办公桌，如果大规模生产，成本怎么控制？”
林小雨回答得很稳：“目前采用模块化设计，核心部件统一开模，非标部分做柔性定制。我们测算过，批量达到五百套以上，单件成本能压到市场同类产品的八成。”
陈教授点点头，没再追问。
活动进行到一半，三位专家退场去开闭门评议会。我没跟过去，留在报告厅继续看剩下的展示。最后一位学员讲完，全场起立鼓掌。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是因为他们真的拿出了东西。
散场后，助理过来提醒我该走了。我没动。
大屏幕开始滚动播放一段视频，是学员从入学第一天到今天的成长记录。有他们第一次上课的镜头，有小组讨论的画面，有深夜改方案的背影，也有今天站在台上讲话的模样。
我看着，心里有点松动。
这时陈教授走过来，手里拿着文件夹。他站在我旁边，说：“你们做的这件事，不容易。”
我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他说：“很多人以为人才培养就是上课、考试、发证。但你们不一样。这些人讲的东西，是有泥土味的，是沾过灰、踩过坑才出来的。”
他又说：“尤其是那个做物流算法的小伙子，还有搞办公桌的女孩。他们是未来的行业之星。”
说完，他主动伸出手。我握住，感觉他的掌心有点粗糙。
“你们做了一件值得尊敬的事。”他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原位没动。助理站旁边，也没催。
视频还在放。最后一个画面是所有学员站在一起合影，阳光照在他们脸上，笑容很实。
我掏出手机，插上充电线。电量慢慢回升，跳出几条新消息。
一条是林悦发的：“家长会志愿者已到位，孩子们都等着看新课程表。”
另一条是市场部的：“广州那边百货专柜反馈，智能家居区的报警器三天卖了四十七台，库存告急。”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探头喊：“李总，十点半的会要开始了，人都到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走廊拐角，听见后面有人追上来喊：“刚才那个做数据系统的张伟，启明资本的老刘想见他一面，说想聊聊合作。”
我没回头，只说了一句：“让他自己谈。”
说完继续往前走。
转过楼梯口时，看见公告栏贴了新的排班表。
最上面一行写着下周新人入职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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