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上主路时，手机响了。是招商部的老张打来的。
“李总，今天又有两家退了。”他的声音有点哑，“说是再看看。”
我没说话，手指在笔记本边缘划了一下。这本子还是昨天刚翻开的，上面写着“文创园区招商方案”，现在已经被我划得乱七八糟。
“我知道了。”我说，“把剩下还有意向的名单发我一份。”
挂了电话，我把车窗降下来一点。风吹进来，吹散了刚才那股闷着的劲儿。
青创空间第一天运行顺利，不代表文创园区就能跟着沾光。年轻人愿意来创业，是因为成本低、氛围好；但品牌商家不一样，他们要看人流、看回报、看能不能赚钱。
文化情怀不能当饭吃，这话难听，但没错。
可我不信这个局破不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让团队把之前接触过的品牌重新筛了一遍。挑出二十家调性匹配的，挨个打电话约见面，没人答应，我们就上门送资料。
我们做的不是招商手册，是定制版故事集。每一家都不同。给做茶饮的品牌，我们重点讲老厂配电房改造的细节，说这里曾经有三台老变压器撑起半个片区供电；给手作品牌，就放张师傅的巡检本照片，一页页泛黄的记录，写满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我们不说“情怀”，我们说“真实”。
第三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改PPT，秘书敲门进来：“有个叫林薇的人来电，说是‘山隅’品牌的负责人，想见您。”
“山隅？”我想起来了，这是国内小有名气的生活方式品牌，主打天然材质和极简设计，门店开在几个一线城市的核心商圈。
“她说看了青创空间的打卡视频，觉得有意思。”
我立刻回电。
约在当天下午四点，她来公司楼下咖啡厅见我。
林薇三十出头，穿一件米白色亚麻外套，说话不急不慢。坐下第一句就是：“你们那个共享办公区，是真的让创业者自己管意见箱？”
“是真的。”我说，“每天的意见卡我们都收，能改的当场定，改不了的三天内回复原因。”
她点点头，又问：“那个做智能灌溉的小陈，你们真让他把原型机摆在大厅？”
“不止摆，还帮他联系了农业合作社试用。”
她笑了下：“我以为这种宣传都是安排好的。”
“我们没空搞那种事。”我说，“人来了，地方给了，剩下的靠他们自己拼。”
她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拿出平板，翻出几张图。是青创空间的照片，有些是我没见过的角度，像是普通访客随手拍的。
“这些是我们团队同事去参观时拍的。”她说，“他们回来跟我说，这地方不像别的文创园，没有那种‘装旧’的感觉。墙上的锈迹是真的，地砖裂缝也是真的。”
我点头：“我们没刻意修掉。”
“就因为这个，我决定来看看。”她看着我，“我们想入驻，做联名快闪店，也想长期合作。”
我心里一动：“为什么？”
“因为我们也在找一个‘有底色’的地方。”她说，“不是刷层漆、摆几件复古家具就行的。你们这儿，工人还在，设备还能响，连坡道施工图都公开贴在公告栏。这种踏实劲儿，现在太少了。”
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她提出要做一场限定展览，主题是“老工艺与新生活”，用园区里的老物件做灵感来源，产品收益部分捐给非遗传承项目。
临走前，她说：“下周我带团队来实地考察，如果没问题，我们可以签意向书。”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原位没动。
五分钟不到，老张冲进来：“李总！刚接到电话，‘拾光咖啡’问咱们铺位还剩多少！”
我抬头：“谁告诉他们的？”
“不知道，但他们说看到朋友圈有人转山隅品牌的内部通知。”
我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山隅”两个字外面画了个圈。
然后写下一行字：**龙头落位，连锁启动。**
当天晚上，我召集招商组开会。
“明天开始，所有接待升级。”我说，“来谈的不管大小，一律由我或老张亲自见。资料全部更新，加入山隅合作内容。另外，放出消息——前三年租金按营业额阶梯返还，最低档免租。”
有人问：“要是亏了呢？”
我说：“那就一起想办法止损。但我们先得让人敢进来。”
第四天，闭门说明会召开。
林薇带着团队来了，站在投影前讲他们为什么选择这里。她说完后，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接着播放短片。画面里陈工调试老机床，王师傅刮漆，小赵测试报警器按钮高度，张师傅指着图纸说“这根线不能改”。没有配乐，只有原声。
播完，一个独立书店老板举手：“我能选靠近东车间的位置吗？那边安静。”
另一个手作品牌代表问：“我们能不能参与空间装饰？比如在墙面做可触摸的纹理？”
我说可以，只要不破坏结构。
当天下午，五家商户签了合作意向书。包括拾光咖啡、布言手账、陶然居陶艺、纸间阅读空间，还有山隅。
其他十多家留下联系方式，说要再走一圈场地。
签约仪式很简单，就在会议室。大家站着拍照，没人念稿。
结束后，本地财经记者来采访林薇。我站在旁边听她怎么说。
她说：“我们不是来打卡的，是来扎根的。这个地方让我相信，商业也可以有温度。”
我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傍晚。
桌上放着一叠文件，是今天的签约汇总。我把它们一份份归档，放进标着“文创一期入驻”的文件夹。
然后翻开日程本，在第二天早上九点半的位置，写下几个字：企业大学筹备会。
刚合上本子，手机震动。
是林薇的消息：“我们设计师今晚加班改方案，明早八点能交初稿，方便的话，想请您过目。”
我回了个“好”字。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起来，照着园区入口那块新立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青创空间 · 文创园区共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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