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拿起本子。封皮是蓝布的,边角磨毛了。打开第一页,字迹密密麻麻,画着各种角度的刀具示意图,页脚还贴了张老照片——一个年轻工人站在机床前,笑得很实诚。
张师傅站在我身后,低声说:“那是老赵,八年前走的。他儿子本来也在厂里,去年辞职去送外卖了。”
我没吭声,把本子收进公文包。
天快黑了。厂区亮了几盏灯,昏黄,闪一下灭一下。我坐在资料室唯一一张完好的木椅上,开始一页页扫描资料。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我不舍得关。
张师傅站门口看了会儿,没打扰我。临走前说了句:“明天我还来。”
我点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你今天没提钱的事。”
“我不急。”我说。
他嗯了一声,走了。
我继续低头工作。窗外天完全黑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扫描到最后一份文件时,手指有点抖。那是1979年的厂庆特刊,首页写着一行大字:“精益求精,为国造器”。
我把这句话截了图,存进新建的文件夹,名字打了四个字:**老厂之魂**。
这时手机震动。我没看是谁,先按掉了。
抬头看表,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椅子腿有点松,坐下去的时候发出吱的一声。我挪了挪位置,继续翻下一份材料。纸上画着一台老式刨床的结构分解图,右下角签了个名字:**张建国**。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桌角那支快没水的圆珠笔拧开,翻到资料本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下第一行计划标题:
**文创园区核心课程设计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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